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了零星的爆竹声,在晨雾里炸开细碎的响。
展颜坐在马车里,将车帘微微掀起,透过缝隙往外看。
大燕国宴共有三日,是大燕自立国以来就设下的日子,宫内设宴三日,燕京取消宵禁,民间休沐三日,这三日家家户户灯火不歇,简直就如同一座不夜城。
今日是国宴的第一日,自然比平常要热闹得多。
挑着货郎担的小贩一边走一边吆喝,担子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的绢花,穿着新衣的孩童追着跑,手里的风车转得呼呼响,从展府马车旁经过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车轱辘的声响,混着街坊邻居的谈笑声,热闹非常。
“阿颜,把披风拢紧些,晨起风凉。”车外传来展清梦温和的声音,接着车帘被轻轻掀开,展清梦扶着姜燕回的手坐了进来。
展颜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两人让出位置:“阿娘,街上好热闹啊,连卖早点的摊子都比平时多了好几家。”
姜燕回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今日是国宴,举国欢庆的日子,百姓们自然要热闹些。你看街对面那家绸缎庄,连门板都刷了新漆,挂了红绸子呢。”
展清梦也凑到车帘边看了看,忽然指着不远处道:“阿颜你看,那是不是祁家的马车?”
展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角驶过两辆玄色马车,车辕上雕着精致的云纹,虽然隔着段距离,却莫名让她心跳快了半拍。
展颜不自觉地捏住了肩上的披风。
祁家去宫里本不用经过展府,他这是专程绕路过来的?
“别瞎看了。”姜燕回轻轻敲了敲两人的脑袋,“清梦,你虽已与祁家大公子定亲,却还未过门,仔细让人看见笑话。”
展清梦规矩地缩回脑袋:“知道了,娘,是清梦逾矩了。”
“这算什么逾矩,不过就是看一眼罢了。”展颜道,每每提到女子有所约束,心里就觉着不畅快,“又不是当街调戏良家女子。”
“行行行,你们都长大了,阿娘说不过你们。”姜燕回笑着,无奈摇头。
“父亲怎么还没来?”展颜问道。
“父亲说有东西要拿,方才向着书房去了。”展清梦想起在正厅门前遇着父亲往书房走。
“还有东西未带?国宴要在宫里住上三日,昨晚娘不是已经吩咐好几遍提早把今日要带的东西全数整理好,今日可以早些出门吗?”
姜燕回:“你爹他向来丢三落四,我早已见怪不怪了。”
话音刚落,就见展太傅的身影出现在展府门口,他穿着身官袍,手里拿着个包袱,脚步匆匆地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点急色。
“等久了吧?”展五德掀开马车帘坐进来,将包袱放在座椅下的暗格里。
“阿爹,那是什么?”展颜指着展五德方才放进暗格的包袱。
展五德:“哦,没什么,就是前两日陛下说想念当年征战时候在边疆吃的一种吃食,我昨日才寻了些来,今日正好带给陛下。”
“这样啊……”展颜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这皇帝老儿年纪一大把,嘴却还馋的很。
“父亲真是细心。”展清梦笑着说,“若是忘了带,倒显得咱们失礼了。”
展五德对车夫道:“可以走了,别误了时辰。”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的声响。
展颜再次看向车窗外,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家门口都挂了红灯笼,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糕点香,与元日相比也毫不逊色。
姜燕回靠在车壁上,拉过展颜的手:“到了宫里要规矩些,别像在家一样随意。国宴上贵人多,说话做事都要仔细。”
展颜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想起方才看到的玄色马车。
今日宫宴要参见的礼事繁多,也不知道能不能与祁浮生搭上话,好好问问西凉主君一事。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内侍的宣读声响起,官宦士族齐齐躬身。
展颜跟着俯身,第一次见到如此庄重的场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虽说狩猎也是皇家的大事,但上次老皇帝因病未能亲临,今日是国宴,那皇帝就站在正殿前的礼台上,展颜见周围人均未起身,就悄悄抬起头,向着那正台上看去。
正台上,老皇帝背着身坐在龙椅之上,展颜眯着眼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清。
这做皇帝还真是好,放眼整个宫里,现在就他坐着呢。
嗯……什么时候也写一个女皇给自己当当。
展颜一时想得入神,没注意到自己方才俯下的身子都差不多已经站直了。
她还正欲再将头抬得高些,好看得更清楚些。
“阿颜!”
展清梦急忙伸手轻拽展颜的衣角。
“哦哦。”展颜慌张低下头。
展颜又低头站了好久,那内侍宣读的内容长得不行,宣读的声音也是细细的,比从前上课老师的讲课声还要催眠。
她趁别人不注意,这次改为向两旁偷看,正巧看见了现在最想看见的人。
不远处的祁浮生身着蓝衣,墨发束得一丝不苟。
他好似早就知道展颜会看过来,也偏头看过去。
不偏不倚,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展颜眉毛一挑,从披风下小心伸出半个手掌,向他挥了挥。
祁浮生唇角微弯,两手合起放在脸侧作睡状。
这家伙竟然看见自己方才打瞌睡了,展颜气笑,正想吐槽他今日束起的头发,可手还没举到头顶。
“阿颜!”
展清梦轻嗔着,拉住展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