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倾倒在广袤天地间,将剑义城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城门上摇曳的火把似垂死之人的喘息,在呼啸的朔风中明明灭灭,橙红色的光影里,侯景璇等人牵着马匹,马蹄声在空荡的青石板路上敲出压抑的节奏,他们脚步匆匆地踏入这座被阴谋笼罩的城池。
江墨影指节紧扣剑柄,玄色劲装下的身躯紧绷如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街道两旁紧闭的店铺:“景璇,这城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冰晶。原本应是商贩云集的主街,此刻寂静得能听见枯叶在墙角翻滚的沙沙声,唯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如鬼魅般刺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惊起城楼上栖息的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更添几分阴森。
雷虺玄微微颔首,异瞳中幽蓝与苍翠的光芒流转,如同深潭下蛰伏的暗潮:“街上行人稀少,且多为老弱妇孺,不见青壮年男子,此事定有蹊跷。” 他摩挲着腰间蛇形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愈发警觉,多年江湖经验告诉他,这反常的平静下,必定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侯景璇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耳后淡粉色的旧疤,此刻却微微发烫。她秀眉微蹙,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墙垛口,心中涌起一股不安:“闫凛,找个隐蔽之处落脚,先安顿下来。”
闫凛抱拳领命,靴底踏碎路边薄冰,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半个时辰后,他带着众人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尽头是一间挂着褪色酒旗的破旧客栈。客栈老板拄着枣木拐杖,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关节的咔咔作响,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好久才看清来人,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递出钥匙:“客官们凑合着住吧,这年头,城里也不太平。” 屋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角的蛛网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晃。
安顿好后,众人围坐在客栈昏暗的大堂里。尹霁秋将茶盏凑近鼻尖轻嗅,杯中的茶汤泛着可疑的青褐色,她皱着眉头放下:“一路走来,我留意观察,城中确实如雷公子所说,皆是老幼,不见年轻力壮之人。陶执钧在此经营多年,这些年轻人究竟去了何处?” 她的话音未落,墙角油灯突然爆出一朵灯花,火星溅落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侯景璇用银簪拨弄着灯芯,昏黄的光晕在她脸上跳跃:“先不管这些,我们与龙皝的内应约好,明日巳时在城西土地庙汇合。待拿到陶执钧的据点和布防图,再做打算。” 她的语气沉稳,却难掩眼底的忧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皮肤上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阵裹挟着雪粒的寒风灌了进来,烛火剧烈摇曳,将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狰狞的形状。众人下意识地握住兵器,闫凛迅速挡在侯昭翎身前,江墨影的 “惊鸿” 剑已出鞘三寸。只见一个身着灰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靴底在门槛处蹭下几片暗红的泥土。
男子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被岁月刻满沧桑的面孔,眼尾的皱纹里仿佛藏着无数故事:“曜华?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眼眶瞬间泛红。
侯景璇手中的茶盏 “当啷” 一声跌落在地,碎片四溅。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泛起泪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 五年前的雨夜,眼前这人曾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挡下三支毒箭:“是你!没想到竟能在此相遇。” 她快步上前,握住男子布满老茧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和颤抖。
原来,此人正是侯景璇五年前在江湖中结识的故交 —— 苏砚。那时,他们曾在大漠里共饮马奶酒,在江南水乡躲过官兵追捕,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结下了过命的情谊。
苏砚上下打量着侯景璇,喉结滚动了几下:“五年未见,你风采依旧,只是这眼神,多了几分沧桑。” 他的目光掠过她耳后的伤疤,心中泛起一阵刺痛,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倔强的少女在血泊中挣扎。
侯景璇苦笑着摇头,想起这些年在黎家的遭遇,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一言难尽。此次前来,是为了调查陶执钧私运军械一事。苏兄,你可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