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山里的夜空清澈如水，薛霁月把头靠在刘澈肩膀上。和牵手、画眉不一样，第一次如此亲密，还是有一些浅浅的疼，薛霁月强忍着。

“别急，慢慢来，稍等我。”

薛霁月依依不舍地坐直，等待刘澈去他的“百宝箱”里翻腾。回来时，他手里又多了一个包装盒，不过比前两次大多了！

“还有？！”

“打开看看？”

薰衣草的香味随着薛霁月拆开包装盒，层层透了出来。是一个枕头。薛霁月高兴地抱紧它，把脸贴上去，一个深呼吸，薰衣草的味道迅速充盈开来，其间绞股蓝特有的清新虽细微却是主心骨。

“送发钗的时候换购的？”

“哇，你这都能猜到！都是安神的，试试？”

薛霁月把枕头放在刘澈肩膀上，舒服地靠上去。

眯合着眼，沉浸在温柔抚慰的香氛中。不似柯一可以数寸方圆为台，凸显心思精巧；不像钱健君用万亩天地作画，展示气度恢弘。刘澈只用最柔和的方式把心意表达地含蓄自然、不着痕迹。薛霁月轻声问起，“小明，你知道月竹寺的故事？”

刘澈笑着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我，不知道月竹寺的故事？”

刘澈还是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儿就错过，你就白等了。”

刘澈摇摇头，然后温言细语，不带一丝烟火，“你这不是来了吗？”

“切，这都能让你蒙准！差一点儿就让你自己喝西北风，真的就一点点！”

“你若幸福，何必想起我？你若想起我，我一直未曾离开。”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什么你都不直说。精心准备的礼物还非说是店家附赠的。”

“等候因缘。”刘澈说得禅意十足。

“你信命了？”

“我从未说过我不信！”

“就你坏，坏小明！坏小明……”

薛霁月的声音逐渐低微，直到绞股蓝的味道刺开双眼。

“九夜哥！”

羊角风息，对面巍峨的身影上，一双明眸如夜空寒星。

“小月，跟我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九夜哥，我不会跟你走的。”

“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郎中？他太弱小，他保护不了你。”

“那我保护他！”

“小月，你醒醒吧，为了那区区数十年的红尘爱恋，耽误千年清修？”

“九夜哥，你想过吗，没有爱情，我们要这长生有何用？”

“你上次也这么说！上次那个书生你那么舍命为他，可是他怎么对你？这郎中你们才认识几天，你又……”

“九夜哥，这次不一样。明，他真的特别好！他骨子里的那种意气比咱们青丘的‘猴儿酒’还醉人。他特别善良、温和，我看见他的眼睛，就能看见他的心底，我就特别踏实！”

“可是你犯了天谴，这次会丧命的！”

“上次观音菩萨救我一劫，不是天谴已渡吗？九夜哥，你别吓唬我了，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你盗取高山雪莲、千年人参，强行给吴日雨续命，残余的药渣还让吴敬诚又得一子，上次是你干涉红尘之事所遭的劫难。而你干扰天下文运的天谴已迫在眉睫，只有跟我回青丘，求两位太上长老或能救你性命。”

“我不走九夜哥，死我也要死在他怀里！”

“死在他怀里，让他看见你变成狐狸，然后嫌弃地扔掉，再踩上几脚吗？”

小月恼羞成怒，“我不管，我就是不会跟你回去！”

“你，你那你好自为之……”

羊角风又起，带走了忿忿不平的九夜，但绞股蓝的味道依然丝丝缕缕传来。

叶一的清亮的声音随即响起，“对不起小拾，对不起！”

“没事，不怪你的。”

“没想到大家会起哄。亲吻不应该是众目睽睽之下。”

“是我的错，我没准备好。”顿了一下，又补上了几个字，“各方面。”

“没事，到我出国还有些日子，过几天我们一起去海边儿散散心好吗？”

“嗯！对不起让你当那么多人……”

叶一宽慰着，“没事，别人怎么看都不重要，你怎么看才重要。”

“我们回去吧，大家还等着呢。”

“好。”

叶一带头向黑暗中走去，只是绞股蓝的味道并未远离，甚至越来越重……

薛霁月的缺席，让钱健君精心准备的烟火表演从藏在心里的童话变成了看在眼中的童话——浅显而无趣。

目标缺失的迷茫，让他在孤立在七夕清朗的夜空下形单影只。

惯性使他感到饥肠辘辘。

留下老周和几位老师照顾孩子们，叫了辆车，去到以往每年七夕都会去的地方。

从最初来到这个地方，这之后每年七夕，哪怕是二人关系最紧张的时候，钱健君都会和梅如故来这里吃宵夜——一碗沙茶面。但是今天钱健君不仅是一个人来，而且他连想都不愿想起梅如故。他只是饿了，想吃一碗面。

即使是七夕夜里的浪漫也没能掩盖住这里的人声鼎沸。熟悉的香味可以勾起昏黄的光线如老旧的照片，只是钱健君不想去看那照片里残破的人像。点一碗面，要一瓶酒，蜷缩在一个角落。

没有再去品鉴这铭刻在记忆上的味道，只有狼吞虎咽。大口吃面，大口喝酒，只想填补来自身体的那该死的空虚感！

一碗不够，一瓶不够，再要！

等候的烦躁中，他散漫的目光，撇开熙攘的人群，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