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意风在他面前一秒,不属于他一秒,他的愉悦与痛苦就永无消解之日。
岑意风听见他这句话一怔,喉间那根鱼刺似乎在涌动着往外钻。心脏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破碎。
“嘉树。”
“嗯?”
她抬起头,极为认真地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嘉树猝不及防,这种明晃晃的暗示,像极了开卷考试。但不巧的是,监考似乎并未告诉他考试的科目。
他盯着白卷发呆,半晌无法回答。
不是没有答案。
而是答案太深、太远了。
当下说不完。
少说怕轻浮,多说怕僭越。
他沉沉的目光望向她。如果眼睛能说话,此时此刻她定能听见。
喜欢,喜欢你的一切。喜欢你低头认真勾选每一道数量题的样子;喜欢你为我考到满分时高兴的样子;喜欢你出现在校公众号里的每一张照片;喜欢你夹在《倾城之恋》里的明信片上舒展的笔迹;喜欢你卷起的长发,明亮的眼眸;喜欢你——
看着我的样子。
就算那双次次看向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爱意。
但我仍然喜欢。
一阵夜风吹过,灯下的飞虫消失一息,后又聚拢。
宿舍楼前的梧桐树叶哗啦啦响着。
岑意风踮起脚尖,将手搭在嘉树的肩膀上。
双方呼吸都缓慢了下来。
嘉树的眼神,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说不出口的喜欢,才会这样悄悄藏在眼睛里。
经年累月被眼泪冲泡,再微渺的爱意都能汇聚成汪洋大海。
她侧头,轻轻吻上他的唇。
喜欢是什么,生理性的?还是心理性的?
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具体的答案。当这两种可能交杂在一起时,喜欢这个词语,才算真正完整。
岑意风想,就这样谈一场不顾一切,也不顾缘由的恋爱吧。
被人爱着的感觉,会不会和爱着别人不同呢。
怕惊扰这场黄粱美梦,嘉树很长一段时间没敢出现一丝一毫的动作。
唇上传来微妙的触觉,软软的,像是一朵棉花糖碰在上面。
酸甜的酒味在唇瓣间流窜。
岑意风的手轻轻挪动,捧住嘉树的侧脸。中指摸到了他的耳垂,烫得指尖发麻。
她微微离开,有些好笑:“你的耳朵怎么红成这样呀。”
嘉树眼底,汹涌的汪洋已经面临决堤的边缘。
“我是谁?”他哑着嗓子问。
岑意风揉揉他的耳垂,一字一板叫他:“嘉树。”
“嗯。”嘉树闭上眼睛,重复了一遍,“我是嘉树。”
嘉树的手慢慢挪动到岑意风的后颈,在她还想说话之际,扣住,靠近自己。
唇瓣再次贴合。
和先前的触碰不同了,嘉树微微张开嘴巴,唇瓣吮.吸着对方,同时露出牙齿轻轻咬着那片软肉磨了磨。
她的唇也有茉莉的味道。
嘉树这样想着。
岑意风像是尝到什么一样,伸出舌尖,在他的唇瓣上轻轻舔了舔。
杂乱的呼吸间,她说:“你也喝酒了。”
嘉树与她的距离不过一毫米。他摇摇头,两人的唇瓣摩擦着,更觉滚烫。
“是你喝了酒。”嘉树轻柔道,“而我尝了你的唇。”
“那你要再尝尝么。”岑意风勾住他的脖子,身上的多半力气分散给他,“如果猜对我今天喝了什么酒,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嘉树微微眯起眼睛,没有应答,只是加深了这个吻。
藏匿在心底的夺取欲望越来越深,如这墨色的夜晚,让人沦陷。一瞬息的沉沦,就算让他此刻去死,他也愿意。
岑意风的大脑,早在最后一次叫他名字时就清醒了。
但她没有想到,嘉树的吻技已经到了无师自通的地步。一步步索取,掠夺,让她的呼吸一寸寸消失殆尽。
她睁开眼睛,却没想到嘉树的眼睛一直未合上。
他在看着她。
看着她沉溺。
岑意风轻轻拍了一下嘉树的肩头,示意他停下。
但嘉树就像失去知觉般,陷入了梦境里。掏空她的所有呼吸,剥夺着关于她的一切。
直到岑意风再也坚持不住,使劲咬了一口嘉树的下唇。
刺痛与铁锈味唤醒了嘉树的理智,两人皆是粗重喘气,呼吸新鲜空气。
嘉树的额头抵在岑意风的山根处。
言语间,血腥气在蔓延。
“姐姐,对不起。”嘉树柔声道,“我……没有控制住。”
岑意风一默,正准备找点措辞,嘉树就急了。
“姐姐,对不起。”他的眼神看过来,可怜兮兮的,手掌也颤抖着捧起岑意风的脸,巴掌大的小脸,唇瓣红艳艳的,上面还有丝丝血迹。
“没事。”岑意风揉了揉他的大狗脑袋,也有点缓不过来今晚的飞速进展。
后知后觉地羞涩渐渐冲上脑海,耳根也在发烫。她也不敢去看嘉树的眼神,总觉得再看下去,今晚别想进宿舍。
她只能轻声劝嘉树:“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这句话在嘉树听来,就是妥妥的“亲了就行了,谈恋爱婉拒了哈”。
他还要再说些什么,就见着岑意风裹着他的黑色衬衫,扭头跑进宿舍楼去了。
哗啦啦——
宿管阿姨瞅着锁门时间,合上了玻璃门外的栅栏。
嘉树静静看着消失亮光的宿舍大门,紧接着,整栋宿舍楼楼道的灯光也熄灭。
他抬手,摸了摸血液将要凝固的唇瓣。
那道岑意风留下的齿痕分外明显。
他动了动嘴,将自己牙齿轻轻搭在唇瓣伤口上,又下狠咬了一口。
血液再次一涌而出。
只有痛觉告诉他——
他今夜没有在做梦。
神女也垂眸,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