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拿不到金鹏血,以魏婴日渐虚弱的身体,能撑到明年吗?
魏无羡对着一望无际的冰封湖面,稳了稳心神,做了决定,“蓝湛,我们得拜会下元宗主了。”
元氏的人暂住在南江镇,他们过去时,在镇外又碰到元氏修士在驱赶挖蛇的乡民。
其实无人收购蝰蛇,这些为利而来的乡民认清事实后自会离去,元氏又是在山上拦人,又是四处驱赶,显得尤为迫切。
魏无羡发起愁来:“该怎么跟元宗主商量,留着些蝰蛇不要挖呢?”
蓝忘机出主意:“如实以告,请他暂缓挖蛇,等金鹏来了之后再继续?”
魏无羡摇头:“不行的。我们猎金鹏这件事,不求人帮忙,只求别人不来捣乱就谢天谢地了。人心难测,谁知别人会不会阳奉阴违,故意捣乱让我们抓不到金鹏鸟呢!”
确实,人心的嫉妒贪婪千奇百怪,有时明明无冤无仇,却千方百计阻碍别人过得好,也不得不防。
魏无羡道:“不是我小人之心。元氏能做出纵狗伤人之事,多半不好打交道。等见了元宗主,我去交涉就好。我怕你不打逛语就不会说话啦!”
蓝忘机由他:“好。”
他们到镇上时天色已晚,于是先寻客栈投宿,准备明日再投帖拜会。
南江镇只有一家客栈,晚饭时,魏无羡给了赏钱,打听挖蛇的事。客栈的伙计是本地人,对此知之甚详,滔滔不绝爆起了料:“两位问我,可算问对人了。这南江镇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咱们山里没别的,就是蛇多,但以前都没人专门来捕的,还是去年起,范氏的大爷开始来收。”
魏无羡想起山民所言,道:“范氏?不是元氏?”
伙计道:“元氏的大爷是年后才来的,之前收蛇的不是他们,是从隆郡来的姓范的大爷!”
这地名有点陌生,魏无羡想不出头绪,转头看蓝忘机。
好在,蓝忘机对大小世家无不谙熟,微一思索,道:“隆郡范氏,已传了三代,以剑术见长,家纹是青色螭龙。”
魏无羡似乎有了点印象,那伙计却猛一击掌,兴奋道:“这位公子真是神了,范家大爷们的衣服上绣的正是青色的龙,没长角的那种!他们就住在我们店里,包了个院子,出手可大方啦!他们去年五月来的,竖了牌子高价收购,没两个月就引了许多人来,那些挖蛇人要吃要住,带着我们的生意也红火不少。”
魏无羡道:“他们为什么要收购蝰蛇?”
伙计道:“原因嘛大伙儿都不知道。但范家也不是自己用的,我有一回听说,是要送给什么大人物。也不知是求人办事呢,还是转手卖高价。总之肯定有利可图呗。”
魏无羡道:“那他们怎么又不收了?”
伙计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才低声道:“哪里是他们不收了?是元氏的人不许他们再收了。就是年后,还没出正月,范氏一位公子过来结账,说以后都不住了。听他跟师弟说话,好像是家主跟元氏打了一场,打输了,就撤走了。”
世家修士争夺夜猎物,要脸的还讲究先来后到,脸皮厚的就硬抢,有时确实会约一架,输的一方自动退出。可这蝰蛇,有让两个世家约架的价值吗?
魏无羡轻轻摇头:“这元氏可真霸道。”
那伙计宛如遇到知音,慨然道:“可不是!元氏的人又霸道,又小气,一来就住在镇长的宅子里,还不许乡民过来挖蛇。这两个月,我们生意都落了好多。”
他说的正起劲,却猛然闭嘴,眼珠一动,心虚地瞟向街上。
随着一阵呵嗤呵嗤的兽类喘息声,两名元氏的修士牵着灵犬进来,大声交代道:“掌柜的,按照上次的席面,明天再备两桌,我们宗主要宴请贵客,鱼肉菜蔬都要新鲜的,分量要足,酒也要最好的。”
掌柜大喜,忙命伙计斟茶。伙计察言观色,发觉那两名修士没听到自己说的闲话,松了口气,忙不迭倒茶去了。
魏无羡一见灵犬就浑身发僵,跟蓝忘机打了个手势就往楼上去。
却见掌柜拿出了菜谱一道一道确定,一名修士很认真地核对菜品,另一人牵着灵犬在大堂里漫不经心转了一圈,抬头,就跟楼梯上的魏无羡对上了视线。
这人个子挺高,身形偏瘦,正是在山道上放狗的那个。
即使他已经表现得特别自然了,但那刻意打量的目的却太过明显。
当夜,魏无羡正熟睡,忽听窗户极轻的几声响动,像是被风吹,又像有人悄悄地想要推开。他睁开眼,缓缓掏出几张符咒,却听窗外一道厉喝:“大胆鼠辈,休走!”
一瞬间,窗格乱响的声音,有人跌落的声音,呼呼作响地兵刃交击声,还有尖利刺耳的犬吠声交织在一起,吵醒了整条街的人。
有人连扣门板:“魏婴。”
是蓝忘机!
魏无羡强忍着听到狗叫的心悸,过去打开门,却是一怔。
走廊转角挂了盏特别昏黄的灯笼,照出了蓝忘机稍显凌乱的一身单衣,以及披散着未束的长发,显然,他是听到动静匆忙过来的。
在魏无羡根深蒂固的印象里,姑苏蓝氏对仪容的要求简直苛刻,如此模样出现在人前,绝对能算失礼。可一想到蓝忘机是因为担心他才这样,魏无羡就没了调侃的心思,道:“我没事,他们没进来。”
蓝忘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见确实无事,便去打开窗子。
客房临街,左右的客人和附近住户听到动静,陆续亮起了灯,有人推窗问:“怎么了?闹贼吗?快来帮忙!”
长街上,一个身形矫健的青年舞动长棍,将两人一狗打得节节败退,蓝忘机看了眼,道:“是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额间并没有佩戴抹额,发梢随着开窗的气流轻轻拂动,比起平时刻板严肃的样子,别有一番柔和深邃。魏无羡看呆了一瞬,走到他身后,道:“噢,是他!”
那舞动长棍的青年,赫然便是今日在山道上见过的黄衣人。而被他追打的两人,却穿着唐松元氏的家纹袍。
不大会儿功夫,三人已缠斗到了街角,那黄衣人大喝:“你们好歹也是世家弟子,怎么做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鬼祟之举!”
魏无羡呵了一声:“下午就看那人不对,果然半夜偷摸来了。不过没吃到我的符篆,就被这位侠士撞破了。”
洞开的窗扇上,有什么东西轻轻摇晃。魏无羡抬手取了下来,目光倏地一紧。
那是一面绘着咒文的黑色旗子,用料讲究、纹饰繁杂,无论样式还是符纹都是他无比熟悉的。
召阴旗!
如插在某个活人身上,便会把一定范围内的阴灵、冤魂、凶尸、邪祟都吸引过去,只攻击这名活人。由于被插旗者仿佛变成了活生生的靶子,所以又称“靶旗”。也可以插房子,但房子里必须有活人,那么攻击范围就会扩大至屋子里的所有人。因为插旗处附近一定阴气缭绕,仿佛黑风盘旋,也被叫做“黑风旗”。
这旗子是魏无羡制造出来的,也就在夜猎中用过几次,竟然都传到这里了。
而元氏那两个人,在他窗外贴了召阴旗,什么用意不言自明。
一想到居然被自己制造的东西暗算,魏无羡简直都无语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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