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并不是有人知道魏无羡到了青江湖,着意加害?
想来也是,若有人加害,也不该用他制造出来的召阴旗,这不班门弄斧么!
魏无羡丢开这个问题,又问:“那张氏,又为什么收购活蛇?”
元子濯迟疑道:“这……”
蓝忘机坐在桌侧,一直静静听着,此时见他犹豫,转过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并不如何凌厉,元子濯却心底一紧,忙不迭道:“这件事说起来不算光彩,两位能否替我保密,别说是我说出去的——若给张宗主知道,必要迁怒的。”
魏无羡道:“我们不说就是。”
元子濯看了眼蓝忘机,见他也微微颔首,才算安心,道:“其实原因也简单。就是张宗主的儿子生了病,吃了好多药也不见好,眼看撑不下去了,连棺木都备下了,结果吉人自有天相,遇到一位隐世的医师,有了转机。”
他颇为神秘道:“这位医师只住几日便走了,却留了个方子,叫‘万蛇羹’”
终于到正题了。魏无羡目光一动:“哦?”
元子濯道:“这万蛇羹,就需要新鲜的蝰蛇蛇胆,佐以其他珍贵药材,每日十枚、吃上三年,便可痊愈。真别说,张公子吃了半个月,就好了许多,如今大半年过去,每日十枚蛇胆吃着,都能下地走动了。所以张宗主对这蛇胆非常看重,得知有人滥挖,也教我们好好约束,千万不能给无知乡民给挖绝种了。”
如果事关人命,那么想叫停挖蛇,在元子濯这里估计行不通。
魏无羡略作思索,道:“这万蛇羹,只能用蝰蛇?”
元子濯道:“医师开的方子,指名用蝰蛇。还是背部有十七条朱红色窄纹的这种,只有青江湖有。之前也尝试过其他蛇胆,效果都不好。”
又道:“两位来青江湖,也是为了蝰蛇吗?若需数量不多,我可以做主送两位一些的!”
这人确实机灵,迅速想到了这个可能,想以此来巴结。
蓝忘机道:“张公子是什么病?”
元子濯沉吟:“这个嘛,元某见识浅陋,也看不出来。总之各处的名医都请了个遍,都说不准呢。”
蓝忘机还有疑惑,却见魏无羡冲他摆了摆手,当即不再说话。
元子濯又卖起惨来,絮叨自己为人办事也不容易,话里话外都想蓝忘机看在跟金氏的交情上,别追究他。
魏无羡道:“元宗主,你放纵恶犬咬人,攻击毫无修为的平民,甚至在客栈里插招来邪祟的召阴旗,这些事一件比一件骇人听闻,传扬出去,元氏的前程也就完了。”
这不是夸大其词。玄门中不成文的规定,即不可恃强凌弱欺压平民,虽然私底下这么做的家族也不少,但只要没闹得人尽皆知,大家都当不知道。可是元氏用召阴旗害平民百姓的事是蓝忘机亲眼所见,据说他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情,这事若被传出去,唐松元氏在玄门里的名声就完了。虽然未必有人会来替天行道来,但好一点的大家族绝对不想跟他们沾上关系,更别说提携了。
到时被整个玄门排挤,前途是肉眼可见的黯淡……
元子濯几乎都给他们跪下了,哀求道:“含光君,这位公子,我们知错了,再不敢了。就饶我这一回吧!”
魏无羡本也没想咄咄逼人,道:“你害我们的事,看在同为玄门一脉的份上,我和含光君就不追究了。但这召阴旗不能留下给你作恶。”
元子濯忙道:“好的好的,我这里还有两面,都交给公子带走。”
说着从怀中取出两面没启封的召阴旗,恭敬地递了上去。
看他如此识相,魏无羡只想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收了旗子,卷作一团收好。
蓝忘机道:“但你在客栈布旗,又剑指镇上居民之事,要跟他们谈。”
他指的是等在大堂的那些居民。
元子濯脸色一暗,就知事情没这么容易解决。
蓝忘机不是本地人,没必要跟他死磕。但当地居民事关切身利益,并不会被轻易打发。
原本不管他们怎么闹,元子濯都有信心弹压住的,但现在有蓝忘机在……
他有大部分手段都不敢使出来!
之后元子濯跟居民们谈判,又是赔钱又是道歉,虽然说动了不少人,却有老成的人坚决不让步,呼吁道:“乡亲们,不要被他们骗了。这次是有蓝氏的含光君在,才阻止了他们害人,等含光君走了,他们要是再害人,到时我们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么一提醒,大家也回过劲来,纷纷道:“对!我们不要赔偿。你们这些妖人,滚出南江镇。”
还有人道:“还是范氏的大爷好,从不做这恶毒之事。就算挖蛇,我们也欢迎范氏的人。”
这话简直诛心,元子濯一口老血卡在喉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难受极了。
一直闹到天明,元子濯疲惫地离开,双方还是没达成共识。
两天后,隆郡范氏邀请了几位高手来,跟元氏约了一架。双方怎么打的没人看到,但当天晚上,元氏就撤离了南江镇,并且声明不会再来挖蛇了。
范氏另组了捕蛇队,广而告之,表示这次一定合理安排,不会涸泽而渔。
他们家主听说蓝忘机在,还登门拜访,攀了许多关系,说起父亲曾游历过姑苏,见过上任蓝氏宗主夜猎的风姿,又邀请蓝忘机到隆郡做客,最后询问可有效劳之处。
蓝忘机只说来游历,并未多言。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来青江湖的目的,以及魏无羡的身份,如非必要不需暴露。
魏无羡对这些小家族的争斗毫无兴趣,收拾元子濯这样的小虾米也没什么意思。他跟蓝忘机在青江湖畔徘徊数日,眼见新的挖蛇队日日满载而归,却无可奈何。
蝰蛇关系着张公子的性命,他们也不能请张氏暂停挖蛇。
数日后,他有了主意:“蓝湛,我们去龙南吧,打听下张公子的病。要是他这病可以换种药,也就可以不用蝰蛇了。”
救命之药哪能说换就换?但在这里也没其他办法,索性就走一趟。
蓝忘机给他做介绍:“龙南张氏,传承比元氏要久,以豢养灵兽闻名,最广为人知的,就是他家驯养的灵犬,聪明听话,战斗力不俗。许多家族都以能得到一只为荣。”
魏无羡打个寒噤:“怎么会有专门养灵犬的家族!这也太……”
听他的口气,似乎要打退堂鼓。
蓝忘机道:“有我在,不会让灵犬伤人的。”
魏无羡立刻道:“那可说好了,如果遇到狗,含光君你可要帮我赶走。”
蓝忘机道:“好。”
见他心有余悸,便说起其他的:“百年前,张氏确有女子联姻嫁入金麟台,只是金氏那一支传到现在,已属旁支。”
魏无羡暗暗发笑:“听那元宗主说的,还以为是多么亲密的姻亲呢。”
蓝忘机低声道:“你的召阴旗都传了过来,张氏与金氏定有来往。不可不防。”
魏无羡道:“金氏如果要对我下手,不会借这不入流的小世家之手。再说我都没表露身份,任他神通广大,也想不到我来了这里!”
蓝忘机目光沉沉,却没这么心大。
魏无羡又道:“那张公子的病,很有蹊跷。只怕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或者病的来头不光彩,所以讳莫如深,连元宗主也不清楚。”
蓝忘机点点头,这种事在玄门世家也不少见,大都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他之前只是没想起来。
龙南山在青江湖西七百里外,两人寄存了马匹,打算御剑过去。
起飞不久,就看到云层下一人御剑而来,跟他们打招呼:“两位这是去哪里?”正是甘鹏。
那日在客栈,魏无羡跟他聊得十分投机,也谢他帮忙抓贼。范鹏却说:“这位蓝公子一招制敌,修为高我数倍,即便没有我,也不可能被这两个贼子得手。是我献丑了。”
这几天他们还又见过,每回都能说上半天。
原来甘鹏此来,是为了采飞羽藤,那是种紫色的长藤,鳞如飞羽,细而坚韧,最适合做软鞭。他的儿子眼看要结丹了,想给他做件趁手的法宝。
魏无羡道:“我们去龙南一趟。甘兄,你那飞羽藤采得如何?”
甘鹏道:“已经得到一根了,大有斩获。”
魏无羡道:“可喜可贺!”
甘鹏飞得近了些,道:“蓝公子,魏公子,你们来青江湖,可是为了金鹏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