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起放箭之人,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怀疑之中。正是平昌何氏的何宗主。
那位何宗主,收到张元德飞书就赶到了紫阳庄,不过魏无羡蓝忘机当时正四处查孩童失踪案,所以没有碰面。
甘小棠在紫阳庄养了两天伤,倒是清楚些,义愤填膺道:“也不知他跟张宗主怎么求情的,听说赔了遇难修士好多好多钱,居然保住了他儿子,只是当众废了何明远的全身修为,把人带回去了!”
魏无羡:“……”
九名遇难修士,无数名亲朋好友,居然没人坚持要他偿命?
这张元德,竟也不为自家修士讨个公道!
也不知哪个事实更令人气愤!魏无羡“呵”了一声,蓝忘机怕他气到伤口,轻轻在他肩头一拂。
魏无羡的心情便缓缓平静了下来。
也许……不是没人抗争,只是人微力弱争不过吧……
甘小棠道:“我虽没被他出卖,听到这消息也很气愤,就离开了紫阳庄,回来找阿爹。只是我不能御剑,走得慢,半路就遇到何皎皎他们。”
何皎皎只顾跟父亲吵架,都没注意到一起患难过几天的甘小棠。因为甘小棠把他们的目的听了个一清二楚。
那何宗主莫名其妙,认为儿子身败名裂是魏无羡害的,再加上想讨好兰陵金氏,居然打算趁着魏无羡猎取金鹏的时候下手暗害,至少也要阻挠他拿不到金鹏血。
甘小棠知道后,飞速回来报信,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魏无羡简直给气笑了,“何明远身败名裂,难道不是他自己出卖同道造成的?我错就错在没有安安分分被他害死,导致这件事传出来,被所有人知道了!”
又问:“他怎么知道我们要来猎金鹏的?”
甘小棠道:“这倒没听他们说。”
魏无羡看一眼蓝忘机,两人都想到了张元德。
知道他们猎金鹏的,甘鹏是一个,张元德就是另一个。甘鹏人在这里,有嫌疑的自然是另一个。
何况,何宗主是见了张元德后才来青江湖的!
这人明明答应了会帮忙保密,结果转手就把他们出卖给了何宗主。
好在金鹏血顺利拿到了,不然……
魏无羡冷哼了声,眼中有戾色一闪而过。
甘鹏道:“魏公子别动气。其实你养伤的这三天里,何宗主已经被金鹏鸟缠上了。”
“金鹏鸟?”
“不错。这鸟特别记仇,当天晚上,就招来十几只各类灵鸟,将何宗主的营地烧了个干净,伤了不少人。”
“它们没事吧?”同仇敌忾下,魏无羡关心起了这些鸟儿。
“没事。”甘鹏呵呵笑道:“它们有备而来,没被伤到。这两天一直骚扰追击,何宗主防不胜防,已经躲进紫阳庄了。”
“张氏有御兽的本领,怕是不好对付。”魏无羡又替它们担心起来,“说起来也是被我连累,再说我好歹拿了它的血、承了情,得做些报答。等我伤好了,咱们再到龙南去,照应一下别叫它们吃亏。”
“魏公子,这里就是龙南呀!”甘小棠笑嘻嘻道。
“啊?”
“当天夜里,就来了这里。”迎着他惊讶的目光,蓝忘机做了解释。
这里是守林人暂住的木屋,虽然小小一间,却被布置的十分整洁。青铜香炉,白瓷茶具,绣着卷云纹的桌布,散发着檀香的素面被褥,让魏无羡怀疑蓝忘机的乾坤袋里到底装了多少生活用具。
体谅魏无羡重伤初愈,甘鹏父子没呆多久就告辞了。
他们一走,魏无羡就抽抽鼻子,两眼发亮道:“火上是什么?好香!”
其实不需问,那愈来愈诱人的鲜香已昭示了答案。
醇厚中裹着暖意,带着水鲜特有的清润,还有几分骨头熬透的绵密荤香,把魏无羡的馋虫全都勾了出来,生出满心期待。
“甘先生下午捕的鱼。”
灶台就在几步外,蓝忘机过去拨小了火,揭开砂锅盖子,盛了满满一碗汤,放在托盘上端了过来。
火光下,奶白色的鱼汤在瓷碗里泛着温润的光,汤面上浮着几片褐色菌菇、黑鱼片薄而完整,浸在汤里吸足了鲜味。魏无羡嗅得食指大动,道声谢便接过了碗。
鱼肉细嫩无刺,鲜得恰到好处,热汤下肚,从胃里暖到四肢,连带着呼吸都染上了浓郁的香气,魏无羡才感觉彻底活了过来,边吃边赞:“好喝!这是甘先生做的?”
蓝忘机没答话,等他喝完又盛了一碗。魏无羡还想要三碗时,他却道:“你才醒,不能吃太多。”
“好罢!”魏无羡眼巴巴地看着他收走了碗。
吃饱喝足,他想下床动动,又被蓝忘机按住:“换药。”
揭开衣物,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层一层轻轻解开,原先狰狞的伤口已收缩许多,只有一层浅浅的痂。
蓝忘机仔细检查了他胸前和背后,擦净伤口重新上了药,道:“明天就好了。”
他的手指微凉,缠绕绷带时偶尔触到皮肤,都像是近距离点在心尖上一样,虽然又轻又缓,却勾得人呼吸发紧,心里发痒。
魏无羡想起来,他失去意识前,确确实实亲到蓝忘机了。
咦?他怎么还那么淡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