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温初夏驱车在高架桥上疾驰,仗着这个时候路上车比较少,车速好几次飙到140,但都被粉团子闹闹嚷嚷地叫她降了下来。
“大半夜的开这么快,你不要命啦?!”
温初夏抿抿嘴,脚下松力。
她倒确实挺想一死了之的。但这样做会给带来1107麻烦,所以想想也就算了。
四十分钟后,导航提示到达目的地,时间也已经来到了凌晨一点,刚睡了大半天的温初夏精神非常,简直快要神经了。
她把车随便斜停在别墅大门口,也不管这么停车会不会挡道,噔噔噔走上台阶,抬手敲门,接着发现人脸识别装置竟然可以认出她,眼睛看到屏幕的瞬间,门就自动打开了。
“嘁。”
对此,温初夏丝毫没有被贴心到,翻了个水灵灵的白眼,没有换鞋,直接进屋。
客厅明显有被打扫过的痕迹,白天她为了找剪刀翻箱倒柜造成的狼藉早已消失不见,厚实的深色原木地板锃光瓦亮,花瓶里的鲜花花瓣上还团着晶莹的水珠,淡淡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一层客厅的灯全都开着,整个空间亮堂璀璨,犹如皇宫,奢靡且华丽。
但温初夏不太喜欢这种装修风格,容易勾起她一些不好的回忆。
一楼静悄悄的,不像有人的样子,她顺着楼梯上到二层,来到昨晚时准关她的卧室,里面却依旧空无一人,平铺在床的丝绸薄被如同静谧的湖面,光洁柔顺,没有一丝褶皱。
“搞什么?”她皱眉。
时准他人不在?是根本没来,还是因为等她等得太久所以又走了?
温初夏把包扔在地毯上,甩开鞋子,坐在靠墙的高背椅上,翘起二郎腿,刚拿出手机,那个行踪神秘仿佛幽灵的男人就在微信里诈尸了。
【你迟到了三个小时】
!
温初夏猛地意识到什么,立刻抬头寻找摄像头隐藏在哪里。
紧接着,手机又震了。
【明早补上,下不为例】
温初夏:???
“下不为例”她懂,但这个“明早补上”是什么意思?怎么补上?
她发了个问号过去:【?】
但等了十分钟,对方也没给她解答。
看来时准是真的不在这里,且是真的在把她当猴耍。
“操。”
温初夏无语地仰起头,因为长时间开车而僵硬的颈椎噼里啪啦一串响,又弯腰看了眼包里的东西。
早知道这货压根不在这儿,她就不用十万火急地奔去便利店买这一堆小孩嗝屁套了,还害的她被收银员小姐姐用吃瓜又害羞的目光扫射了好几遍。
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睡是不可能再睡的,接下来的时间,温初夏闲着也是闲着,把这套三层豪华小洋楼上上下下探寻了个遍,跟鬼屋历险没什么区别。
除了二层最东边的一间房门是锁住的进不去之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异样,很标准的豪宅配置,酒窖吧台棋牌室,健身水疗瑜伽房,并且所有设施物件都特别新,像是刚买来,使用次数一个手就能数完的样子。
一层除了藏酒室外还有个很大的衣帽间,里面几乎都是女装,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十分齐全,很明显,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温初夏东瞧瞧西逛逛,一直折腾到了三点,才终于觉得有些累了。她回到二层卧室,进卫生间洗漱,然后想要去床上躺一会儿,养精蓄锐。
鬼知道时准口中的“明早补上”,到底是要她怎么补上。
温初夏从包里拿出她在便利店顺手拿的牙膏牙刷,还有梳子,走进卫生间,结果发现明明昨天晚上还空空如也的洗漱台,现在居然摆满了各种洗漱用品。
不只有梳子,甚至连护发精油都有,并且不止一瓶,而是十瓶,像把市面上那几个做头部产品的奢牌全都挨个买了一遍。
我有几个脑袋,能用得着这么些护发精油?
不知为何,看着这堆配置堪比七星酒店的东西,温初夏却有些心里发毛。
到底是因为时准本身的性格就很细致入微,还是这人开天眼了?他怎么知道我的头发容易毛躁呢?
温初夏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洗漱完吹干头发后躺在床的左边,自己昨晚睡过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努力酝酿睡意,但刚睡了十来个小时,是不可能轻易再睡着的。
温初夏在两米宽的大床上辗转反侧,又反则辗转,不知不觉间,把自己从床的左边滚到了床的右边。
嗯?
黑暗中,她忽然半抬起头。
不对啊,这是时准睡觉的枕头……
妈呀,我不干净了!
温初夏立刻就想要翻身滚回去,但脸颊刚离开1㎝,就突然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
两秒后,她重新凑近鼻尖,仔细嗅闻,想要从枕巾上找出一丝那个人的气味。
结果只闻到了自己头发上玫瑰精油的味儿。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抹了!
温初夏气呼呼地转回身去,用力掖紧肩膀的被子,不再乱想。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天的尽头开始透出一点极淡的灰白,从东方的天际线漫过来,窗外老樟树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模糊的黑影。
温初夏就这样半清醒半迷糊地一直熬到了天亮,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晚究竟睡没睡着。
从床上坐起来,温初夏抬起右手,用力敲了敲自己胀呼呼的脑袋,把自己彻底敲清醒,自言自语:“狗屎作息,我到底回没回国?”
她叹了口气,下床,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结果,却打不开一楼的门。
“什么鬼?”温初夏后退半步,皱起眉,“难道这门出去也要人脸识别??”
可门内压根没有摄像头啊,连按密码的按钮都没有。
她十分不耐烦,直接给时准打去电话,完全不管现在才六点四十,还是大清早。
“喂。”
电话很快接通,男人的嗓音有些沙哑,似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温初夏一听见时准的声音就来气:我一晚上没睡,你倒睡得舒坦,是因为把我当狗耍所以心情很愉快是吧?
她脚尖踹了踹门,语气拖沓:“门,打不开。”
对方:“……”
温初夏深吸一口气,站姿端正了点,气得都不由自主加快了语速:“你是嘴巴被胶水粘住了还是脑子瓦特了?说话,不说我就找把锤子把门砸了,烂摊子你个儿收……”
“你昨晚迟到了。”
时准冷冷地打断。
“嗯?”
温初夏有些不明所以,紧锁的眉心一松,但对方的语气如此严肃,又让她莫名生出一些心虚出来。
她辩解:“我又不是故意迟到的,我昨天午觉睡过头了——而且你不也没在这儿呢吗,有什么影响?”
别以为揪住我的小辫子,你就可以随心所欲颐指气使了,我的命可不止一条,大不了换个界面继续逍遥,谁愿意在你这儿受窝囊气。
五年不见,时准的耐心值明显下降了不少,对于温初夏的解释+抱怨不给予任何回应,毫无情绪起伏地道:“三个小时后,门会自己打开。”
温初夏:“……”
哦。
因为我昨晚迟到了三个小时,所以“明早补上”的意思,是让我早上多呆三小时。
请问你是我老板吗?这么会争分夺秒斤斤计较。
温初夏气笑了,拒绝服从:“不,我现在就要出去。”
时准:“今天是周日。”
言外之意,她没有提前离开的理由。
“……你到底开不开?”
“如果你下次想早些离开,请在十点之前过来。”
“……”
温初夏用力拧下门把手,仍然推不开。
请、你、妹、啊!
死变态装什么斯文人!
她深吸一口气,单手叉腰,“行。”
“你以为你不开门,我就没有其他方法出去,是吗?”
时准沉默两秒,提醒:“一楼没窗。”
“谁说我要爬窗了。”
说着,温初夏转身往回走,“噔噔噔”,拖鞋踩在台阶上,脚步声又快又重。
她微微喘气,一字一字地道:
“我、跳、楼。”
电话挂断,温初夏把手机扔一边,气势汹汹推开卧室的门,于静谧中“唰”地拉开厚窗帘,原本昏暗的空间立刻明亮起来。
她推开玻璃窗,手臂撑着一用力,就侧坐在了窗沿边。
清晨的风带着丝丝湿润的凉意,扑在温初夏有些发烫的脸上,降温效果显著。
她没动,视线也没飘远,落在几米之外的一棵樟树上,深绿丰盈的叶片被吹得不停翻动,像一片涌动着的绿色海洋,顺着微风温顺地钻进她的眼。
如此景色,连樟木原本略有些锋利的清香,都裹上了油画般的暖稠,格外清新好闻。
“……你不拦我一下吗?”
温初夏吸吸鼻子。
“哟,这回终于想到我啦。”粉团子贱兮兮的,“之前几次跳楼跳崖的时候不都果决的像去超市抢打折鸡蛋的老太太吗,怎么这次居然犹豫了?”
“……”
温初夏无言以对,只想把小客服的本体揪出来,扔到对面树枝上的鸟巢里。
“我之前那几次是为了找死。”她说。
粉团子:“你现在不是也正在找吗?”
“找个屁。”温初夏暴躁地挠了挠头,“从二楼跳下去根本死不了好不好,你没常识。”
“哦,原来你也知道这样挂不了啊。”小客服笑,“刚才你打电话的语气那么决绝,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锦囊妙计呢。”
“能有个屁。”温初夏翻了个白眼,吐槽:“你说时准他是不是有病?我昨晚不就迟到了一会儿会儿吗,他至于这么斤斤计较,气死我了!”
“你吃红薯啦这么爱放屁。”粉团子煞有其事地拧着鼻子,又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到底是跳还是不跳啊?”
“……”
“我爆米花都准备好了。”
无良小客服,在线拱火。
“哎呀不跳了不跳了。”
温初夏没辙了,从窗沿边蹦下来,落地的瞬间感觉右脚蹬了一下,突然心中的百感交集更多一筹——
要不是这条破腿,她能直接顺着排水管爬下去。
好无奈,我竟然被我的腿拖了后腿。
意识到这一点的温初夏备受打击,幽灵一样飘到床边,接着,像一根瘸断的火柴“嘎巴”一下倒在床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
“呜——”
她双手捂脸,呜咽声从掌心流出。
“哎呀,别难过啦。”
粉团子顺毛哄孩子,“下次咱找个一定能挂的地方再跳,啊。不然你万一没死成,瘫痪了,大小便不能控制,吃喝拉撒全要靠人伺候,岂不是更惨。”
与此同时。
数十公里之外的书房。
电脑屏幕播放着实时监控,某人正横躺在床,试图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老北京鸡肉卷。
“……”
时准闭眼,松了口气,仰头,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掌心出了一层凉凉的冷汗。
然后捞起刚才因为着急而不小心摔地上的手机,给□□打去电话。
“喂。”
“你你你别着急啊,我已经在开车往庄园那边赶了!”隔着网线都能听到对面风驰电掣的声音。
时准:“她没事,你不用去了。”
“啊?你说什么?”风太大,□□没听清楚,急切地大吼:“她没啦??!”
“不是‘没了’,是‘没事了’。”
时准罕见地表现出一点无语的情绪,视线重新回到电脑上。
里面的人不知道是因为滚得太尽兴,还是没长眼睛,居然把自己滚下了床,鸡肉卷散架了,又开始盘腿坐在地板上生闷气。
还是一如既往地脾气大,和从前一点儿没变。
时准摘掉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轻柔的笑,“哼。”
.
周三。
“初夏,这是你的咖啡。”
“谢谢啊。”
温初夏抬手接过,贴着杯壁的掌心瞬间感受到湿漉漉的冰凉。
气泡冰美式,里面放了双份浓缩液,是温初夏自打周一上班以来,每天上午必点的续命灵药。
听她声音这么丧,身边的女同事宋怡探出头,关切地问:“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你这两天总是蔫哒哒的,是晚上没睡好吗?”
“嗯。”温初夏连点头都有气无力。
她把吸管拆开戳进纸杯,喝了一口,冰凉又扎嘴,提神又醒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