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CEO休养几天Infinity也不至于垮了,还是得夸你几句啊,手下的人一个比一个靠谱,要不是有他们在还真不——”
“Yan。”
Dustin忽然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叫了她的名字,又停顿很久之后,才继续说道:
“我很抱歉。”
也不知是不是病号服的加持,沐轻言忽然从好友身上察觉到一丝脆弱和伤感,这放在以前是怎么也想不到的事。
“你提醒过我,上行链路总有一天会出问题,是我固执己见,才让Infinity遭受这样的打击。”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最后剩下的结果无论多么不可置信,都是真相。
能操纵Infinity的机器人在全球范围内做出反常行为,如果不是总部正子操作核心被入侵,又通过上行链路远程控制了机器人,她和Dustin排查了所有可能性,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即便他们几个连轴转总算休整了错误,看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不久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长久以来,人类虽然已经在慢慢习惯机器人的帮助和陪伴,可是只要一出现问题,它们马上就会变成令人恐惧的潜在威胁。
偏见历来毫无道理。
舆论再次倒戈,Infinity所有售卖的机器人开始失去信任,消费者们强烈要求全部回收,公司股价大跌,整个行业开始出现剧烈动荡,面临大洗牌。
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苛责谁都无济于事,更何况看到好友受了如此重的伤躺在这里。
“Dustin,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我、York,其实和普通人都没什么区别,无论再怎么强大总会有未知的恐惧要面对,谁都逃不了…”
“Yan,你很少说这种大道理啊…”
“并没有什么道理要讲,只是你要明白,这个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人,我们总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不要想着把自己当成神,那样实在是太骄傲自大了。”
沐轻言说完这句话后病房内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Dustin靠回床头似乎在努力消化其中的意思,很久,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安慰人?”
沐轻言只是摇摇头。
“这并不是我说的,之前Kins——”
也不知她是要说哪个名字,只是还未说完,Dustin的终端忽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全息投屏开启,人像逐渐清晰起来。
“Young man, you look bad。”
无论过去多少年沐轻言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不远的距离下,Lawrence.Bedford像是直接站在她面前一样,依旧是那样冷酷尖锐的眼神,繁复的长袍披在消瘦的身躯上,时间总归还是留下了痕迹,但那份傲慢和不屑一顾永远都不会变。
在她调整状态的间隙,Dustin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领口,似是困扰般转动了一下脖子,而几个动作间,方才那种化不开的愁绪瞬间荡然无存。
“虽然我对BI的工作能力不敢恭维,但下了那么大血本对付我起码该有点收获,否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老到无计可施了,那岂不是很没意思。”
“打嘴仗还是更适合你们年轻人,Dustin,而且据我所知,我和你并未真的有什么恩怨,所以我想,和你身边那位小姐谈,似乎更为合适。”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且知道Dustin此刻身边有谁。
沐轻言抬手拦住好友要继续说下去的意图,自己将话题接了过去,只是相比于刚刚两人的夹枪带棒,她直接很多:
“Lawrence.Bedford, 等BI破产那天,我允许你去老师的墓前道歉。”
几乎在对方要露出怪异笑容的前一秒,她补充道:
“以死亡的方式。”
以沐轻言绝佳的视力,即便Lawrence.Bedford的表情前后差别不大,她也看得出来,那种带着不屑和嘲讽的笑,这个人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了。
一直以来沐轻言都想过,有一天再面对这个给她带来一切痛苦根源的罪魁祸首时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
即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那些记忆竟然一点都没有消失,所有愤怒、恐惧、恨意也依旧存在,但她现在只觉得异常平静。
毕竟已经到这个时候,她完全不需要用什么复杂的情感来证明自己。
“没什么谈下去的必要,你知道,我不会放过你的,而且我向你保证,想将你剥皮拆骨的,绝对不止我一个。”
“是吗?”
Lawrence.Bedford向后坐在椅子上,然后随意招了招手,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在乎Kinsley的死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