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沐轻言的记忆,只看一遍就能将地图记个完全,而她赶去救人的这一路上的确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想来也合理,既然能想出这个游戏,就代表对方根本不看重过程,只想要结果,且他心里清楚,沐轻言自己的情感天平就已经是她前往目标途中最大的障碍了。
沐轻言并不想细究这些弯弯绕绕,在离开房间之前她的确犹豫了很久,但之后就再也没有停下过脚步。
原本半个小时才能找到人,她只用了20分钟便到了地图上的指定位置。
纯白合金大门向两边滑开,沐轻言提步进去。
很大的一个房间,有点像她的实验室,房间中央被四面玻璃环绕起来,里面漆黑一片根本看不透。
下一秒房间内的灯倏然亮起来,沐轻言一步一步走过去,仿佛肩膀上有千斤重量,待看清玻璃墙里的东西时,她缓缓跪在了地上。
玻璃幕墙一点一点收回地面,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她几乎踉跄着扑倒在了实验台前。
——上面是Kins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骨架。
照片里看到和亲眼见证果然是不一样。
沐轻言的手一寸一寸抚过那些开裂的原生质,似乎还能记得哪里曾经破损过,哪里的集束导线更换过。
且Kins并不像人类一般死去之后会失去血色,那张英俊的脸依旧栩栩如生,只是无法再睁开浅茶色的光学镜看着她。
沐轻言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按着心脏深呼吸了好久才把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压下去。
摄像头将她的行为尽收眼底,另一头的人似乎终于找到点乐趣,头顶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来,相比Kinsley,你更喜欢这个机器人。”
沐轻言身子在抖,声音也在抖:
“你应该不是单纯想看我选择谁?小胤是不是也在这?”
这场游戏的攻心之处,更在于让Kinsley亲眼见证他心爱的女孩子到底选择谁。
天花板四角的壁灯一盏一盏打开,整间实验室的亮度缓缓提高,跟快,便如同白昼一般。
右侧洁白的墙壁逐渐变得透明起来,那里明显藏了另一个房间。
沐轻言跟着转头看去,坐在轮椅上的Kinsley被身后的机器人推到了过来。
“小胤…”
那张虚弱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沐轻言隔着那面透明墙壁跟他对视,看到了那双眼睛中难以掩饰的不可置信与绝望。
“言言…”因为玻璃的存在声音有些失真,“为什么…为什么…你又放弃了我…”
——她第三次,放弃了他。
“不…小胤…不是这样的…”
她根本看不得她的小胤露出那种表情,但是再多的解释又有什么用呢?
“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你选择的永远都不是我…”
沐轻言忽然想起,之前她带伤回来见Kinsley的时候,对方也说过类似的话。
——为什么她永远有那么多事要做?为什么Kinsley永远被排在最后?为什么连受伤的事他都不能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
越来越多的声音从脑海深处冒出来,有小时候被那群黑衣人强行带上车的小胤在求救,也有再次相见后长大的Kinsley在质问…
沐轻言只觉得头痛欲裂,心里的愧疚几句要压垮她。
最后,忍无可忍一般,她朝Kinsley的方向跑过去,双手握拳用力砸向那面墙壁。
特殊材质的咖啡勺派上大用场,一阵嗡鸣声,玻璃应声而碎。
而那后面,一片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地上的碎片闪着幽兰的光点,似乎在试图重新组成完整的画面。
全部都是假的,只是为了看到她如此失态的样子。
“Kinsley…他还好吗?”
“他还活着,放心,我会让你看到他的,不如我们再来玩一个游——”
“在那之前,你都不敢出现让我见你一面吗?”
“哦,young lady,现在还不到时候,我想你现在最好——”
“我说的不是Lawrence.Bedford。”
“...”
沐轻言呼出一口气,扶着墙壁站起来,手掌心被残留的玻璃碴划伤也并没有让她多在意。
几句话的功夫,她原本失魂落魄的样子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