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己现在也做不了。

夏憬琛把被子拉了起来，头埋了进去，这不是梦，梦怎么会这么真实，怎么会让他呼吸都疼。

脑子里很乱，有自己和一群人打架把头撞在墙上的画面，也有办公室里方艳蓉把情书撕碎的画面，还有方知翊和自己说情书被撕了，所以被送去了北京，还有自己和葛学拿着检查报告在医院坐着的画面。

最后是自己让方知翊走的声音。

方知翊该走，那个时候如果方知翊再不走就走不掉了，自己看不见，乐乐也看不见，上学，照顾两个瞎子，生活，方知翊该怎么办。

如果没走的话就要在厨房忙的焦头烂额，自己突然看不见了又要去医院做检查，这些就都是方知翊的担子了。

能有什么办法。

方知翊不该被自己拖着……

夏憬琛浑浑噩噩，感觉自己的身体又轻盈了起来，眼前逐渐有了光感，睁眼时自己就站在了一间小屋子里，里面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人。

躺着的人是方知翊。

方知翊侧躺着把自己蜷缩起来，皱着眉头，两颊发红，好像很难受，咳嗽了两声想忍住，但憋不住，一直在咳嗽，起身想倒杯水还不小心把水杯打翻了，夏憬琛也慌了，过去就想拿杯子，结果手直接穿过了杯壁，根本拿不起来，他只能看着方知翊自己困难的下床拿起杯子，倒了杯水喝了。

夏憬琛左右看了一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喝完水好多了，方知翊呼了一口气出去，夏憬琛看着他拿起了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侧躺着一直盯着手机看。

夏憬琛绕到了床的另一侧从方知翊背后看，看到后夏憬琛呼吸一滞，手机屏幕上俨然是自己的照片。

方知翊像是忘记了刚刚的难受，一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张，夏憬琛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拍的。

方知翊吸了吸鼻子，夏憬琛低头看——方知翊哭了。

夏憬琛叹了一口气，直接在方知翊背后躺了下来，虚虚揽住了方知翊的腰。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撕碎一样，心里说了无数个“对不起”，但方知翊却听不到。

方知翊的抽泣声一直在耳边，夏憬琛蓦然感觉周围空气流动的变化，睁开了眼，自己站在了另一个房间，也不知道在哪儿，感觉这个地方又熟悉又陌生，夏憬琛朝着抽泣声音的方向转头看去，就看见方知翊坐在一个琴凳上，旁边还有一架钢琴。

方知翊坐这儿干什么，夏憬琛皱了皱眉，这么黑，也不开灯，他有心想去开灯，但自己也摸不到开关。

夏憬琛走过去蹲在了方知翊的面前，仰头看哭的肩胛都在一抽一抽的人，还说我是哭包，自己不也是吗？

但在脑子里想到这句话后夏憬琛又愣了一下，方知翊什么时候说过他是哭包。

外面突然传来声音，是门开的声音，方知翊抬起头朝门口看了过去。

夏憬琛就站在一边看着他，外面传来倒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方知翊站起身出去了，走路的声音很轻，夏憬琛跟了上去。

一实一虚前后进了厨房，夏憬琛看见自己站在厨房按着眼睛，方知翊过去握住了自己的手。

夏憬琛心口一紧，陡然感觉自己的手背暖了，再抬头时方知翊就站在自己面前，握着自己的手。

“方知翊……”夏憬琛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你是傻子吗？夏憬琛。”方知翊的话一字一句砸进了耳朵。

什么傻子，夏憬琛有些懵。

“六年，你怎么过来的。”

夏憬琛大脑一片空白，他听见自己说：“对不起……”

方知翊手很暖，捧住了自己的脸吻了上来，一瞬间所有的虚幻消散不见，夏憬琛感觉自己回到了现实，方知翊的吻很真实。

他闭上眼睛回应着对方缠绵的吻。

“宝宝，”方知翊突然叫了一声，抵着夏憬琛的额头说：“我们和好好不好？”

“……嗯。”夏憬琛点头，手挪在了方知翊的后背抱紧了人。

下一秒，脑子突然涌入了无数个画面，从18岁到25岁，每一帧都清清楚楚的在脑子里连成了线。

烟花升上夜空，声音在耳边响起，夏憬琛睁开了眼睛，方知翊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笑，彩花在天空绽放，灼灼其华，无数个春三月在方知翊的眼里变得缤纷，绚丽。

每一个字都清楚的传进了自己耳朵里：“我会永远爱夏憬琛，相伴到老，白头如初。”

耳边骤然传来一声笑，夏憬琛转头看过去周围变成了一片白，纯白色的空间里只有一只蓝色的蝴蝶在围绕着自己转。

飞到自己的眼前停了下来，再一眨眼，面前突然站着一个自己。

夏憬琛睁大了眼睛，对面的自己朝自己笑了一声，说：“傻不傻。”他想开口说些什么，结果被对面打断了：“你最傻了。”

夏憬琛笑了一声，点头：“确实挺傻的。”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都叹了口气。

夏憬琛看着对面的自己，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说：“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会永远爱你，不管你是什么样，他都会爱你一辈子，所以不要再哭了，也不要再推开他，他会疼。”

夏憬琛抬手拂过自己眼角的泪，笑了一声说：“方知翊很爱你，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你喜欢那么多年的人，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不管你是什么样，方知翊永远都爱夏憬琛，只要你是夏憬琛，他就永远爱你。”

夏憬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眨眼间面前只剩下了漫天的深蓝色蝴蝶，发着光，在纯白的空间里那么耀眼。

******

开春了，白天比寒冬的白天长了，外面很早就天亮了，夏憬琛感觉到光感醒来了，大概也是生物钟的原因，他起来喝了一口水又躺了回去，结果旁边的人听见动静也醒了。

“几点了？今天不上班？”方知翊声音还有点哑。

夏憬琛翻过身来，说：“七点半，你傻啊方知翊，今天周末上什么班。”

方知翊闭上了眼睛伸手揽住了夏憬琛：“那就再睡一会儿。”

夏憬琛窝在方知翊怀里，他睡不着了，方知翊虽然闭着眼睛，但他知道对方也没睡着。

“方知翊，”夏憬琛叫了一声，“困吗？”

方知翊说“还好”，问夏憬琛怎么了。

夏憬琛看着方知翊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你想不想听？”

闻言方知翊靠了过来，“嗯”了一声：“想。”

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夏憬琛转头看了过去，好像有一只蝴蝶的影子，虽然是初春，但已经有寒蝶在飞了。

他说：“我梦见我变成了一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