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过了几年,王二马上就要初中毕业。这几年,每天晚上她都会反复咀嚼着对这个村子的恨意。她一定要活下去,她要跑出去。
这几年她假装顺从,装出一副事事都向着王药诅的模样,买家一家对她放松了警惕。
终于,她寻到了一个机会。
中考完后的暑假,买家一家打算让她定亲,这次要去对方的村子谈彩礼,谈好了,王二会被留在那里。
买家原本并不放心让她单独出去,打算从村子里找几个人押着她过去。但她这几年表现得太顺从了,完全是一副被洗脑成功的模样。
王二做出一副笑眯了眼睛的样子,强忍着恶心说:“我可得多谈点彩礼,这样好给弟弟买车,到时候啊,弟弟就能风风光光地结婚了!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当姐姐的不就是得供着弟弟嘛!弟弟有钱了,我就有底气了!弟弟不如和我一起去谈彩礼?路上我们姐弟还可以多说会儿话。”
买家一家似乎有一点犹豫,王蛟这时候过来将戏演足。
王蛟装出一份愤愤不平的样子,作势要打王二,看是动静大,实际上一下都没打到王二,嘴里一直“啊啊啊”地乱叫,还朝王二脚边吐了一口痰。
王二此时发挥出了自己毕生的演技,装作狠狠推了一把王蛟,王蛟顺势往地下一躺,假装被推得不轻。
王二开始了演技模式,对着王蛟翻了个白眼,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妈,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不懂,弟弟好,就是我好,弟弟有钱了,我就有底气了!
妈,你到底懂不懂啊?弟弟再过几年就要结婚了,我不得多搞点彩礼,让弟弟买好车?这样弟弟结婚才有面子,弟弟有面子了,我就有面子!”
王二心里恶心得要死,但是面上还是装作一心为弟弟好的样子。
买家一家对母女决裂这出戏很满意,这些人彻底相信了王二已经被洗脑成功。于是定亲那天的人选定了下来,只有王药诅和王二一起去。
当天晚上王二怀着忐忑的心在床上翻来覆去,明天她能成功逃出去吗?
她掏出了当年姐姐留下的那张纸,在无数个黑夜里,她反复摩挲着这张纸,仿佛在摩挲着一个美好的未来。
纸张被她摸得已经泛黄卷边了,但对她而言,这张纸是她珍贵的宝物。
纸上承载着不单单是她的梦想,还有姐姐对她的爱。
第二天早上王二醒得很早,今天的早饭很丰盛,卖家一家说这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王二面上装作对买家一家亲亲热热,但在心里冷笑一声,只怕是自己在这家人心中已经成为了行走的几十万彩礼。
王二吃了很多,她要多吃一点,为接下来的逃跑之路做铺垫。
王二原本以为这一次会很顺利,却没想到临走的时候,买家一家临时又从村里叫了两个人和她们一起走。
坏了,原本王药诅一个人她有把握应对,现在又加了两个人,没有武器,三个人她拼不过,看来只能再想点别的办法。这些人还是太狡猾了。
王二心里恨得要死,面上还不能表露出一丝情绪。
一行人走到村口的时候,王蛟来了,王蛟抱住了王二,她抱得很紧。
王二的记忆开始恍惚,她像是回到了那天被姐姐紧紧抱住的时候。
王蛟在村里人的注视下又回去了。
王二感受着口袋里的重量,刚刚王蛟在拥抱她的时候,偷偷往她口袋里塞了一把水果刀。
王二并非没有杀过活物,家里的很多活都要她干,她杀过鱼,杀过鸡,杀过鸭。
她知道母亲的意思,她必须要在到达另一个村子之前将这三个人解决掉,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不害怕杀活物,但如果是和她一样的人类呢?她下得去手吗?
王二想到了姐姐留给她的那张纸。姐姐希望她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活下去就行。
姐姐说村子里的人都是她们的敌人。
她一向很听姐姐的,只要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行,对敌人不需要手软。
这一路上王二都在寻找时机,终于,王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
在走过一道桥的时候,王二突然用力把王药诅推了下去,王药诅不会游泳,在河里大喊救命。另外两个人很快反应过来,其中一个人跳下去救王药诅,另一个人冲过来想要制住她。
王二掏出口袋里的那把刀,狠狠刺向对方的眼睛。一刀一个眼睛,一连捅了两刀,对方很快捂着眼睛乱叫,王二趁机把对方从桥上推了下去。
河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王二找了个方向,拼命地逃。
她从来没有出过村子,她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但她知道,她必须得跑。
天渐渐黑了下来,王二放慢了脚步,她没有照明工具,只能慢慢走,以免在黑暗之中踩向某个深坑。
她以为命运终于眷顾了她一次。她望着天上的月亮,心中只觉得畅快,她终于要迎来自由了。
可命运只是又愚弄了她一次。接连不断的灯光渐渐向她聚拢。
当手电筒的光照到王二身上的时候,她明白,她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