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东宫后院的正经主子只有太子妃一人,其父何太傅虽是早已致仕,但其学生遍布朝野,文人笔杆子下的力量可不容小觑。
武将中又以成国公和定国公为首,定国公之妹便是如今炙手可热的萧贵妃。
早年元后生下太子后病逝,后位便一直空悬,由萧贵妃执掌凤印。直到去年太子妃嫁入东宫后才有人与其分庭抗礼,但显然不是盘横后宫多年的萧贵妃的对手。
若说后宫是一汪已经隐有漩涡的池水,那么圣上一旦赐婚,不论什么位分,程曦都会成为第一枚扔进池塘的石子,是无声无息沉底还是彻底搅浑看似平静的现状,全看个人造化。
或许是早有预感,几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起此事。在回海棠苑的路上,程宣摒退了下人,叫上女儿陪着多走了一段。
“曦儿,有些话或许不该由爹爹来告诉你,可关系到你的终身大事,我也不得不多说几句。”程宣背着手,虽有些犹豫,还是耐心叮嘱着女儿。
“圣上已经向我提起过进宫一事,”程宣看着已是亭亭玉立的女儿,心中有许多感慨,曾经那个抱在怀里都怕摔了的小姑娘如今都可以嫁人了,“如今东宫还有侧妃和良娣之位,爹爹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些。”
“女儿明白的。”程曦正色道,她不是深闺中的娇花,虽然从小是照着当家主母的模范被培养,可除了管家之事,她同样熟读四书五经,兵法问策也不在话下。
太子侧妃是上宗谱、有册宝的,地位仅次于太子妃,她不屑于卷入无端的斗争中,但也需要有安身立命的保障,以此来护住自己的家人。
“爹爹,我想问问娘亲愿不愿意一起参加宫宴。”程曦说完,悄然观察着爹爹的神色。
程宣有些意外,“芸...你见到你娘亲了?”
“未曾,但我想试试,若是要在宫宴上赐婚,我希望娘亲也能在场。”她不想娘亲错过了自己的童年,还要继续缺席这个重要的时刻。
“你若能劝动你娘亲,那是最好了。”程宣似乎不愿多说,将女儿送回院子便匆匆离开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爹爹的态度着实有些耐人寻味,但既然没反对,那就当作是支持吧。程曦决定这几天继续去碰运气。
只可惜,不论她怎么撒娇、哀求,瑾兰苑的大门始终是紧闭着。
在宴会前一晚,程曦写了封信留在了门前:“娘亲,曦儿真的很想见见您。若是圣上要在宫宴上给女儿赐婚,我希望那个时候您能陪在我身边。”
第二天,程曦梳妆好便早早去查看是否有回信,仔细搜寻了一圈都没有收获,正垂头丧气的时候,如意眼尖地看见门缝边有一个小纸团,赶紧上前捡起来递给她:“小姐,您看!”
程曦接过展开,上面是几日前才见过的笔迹,却只有潦草的一个字,“等”。
等?等什么?她来不及细想,程老夫人已经派人来催了,此等规格的宫宴可千万不能迟到。
马车停在西华门外,程曦还没下车便听见永乐在后面叫她。
萧贵妃早些年便下旨,体恤各家上了年纪的家眷,特许乘轿前往翊坤宫谢恩。程曦自然没有这个待遇,便和永乐相伴一起走去麟德殿。
程老夫人虽有些不放心,但见长公主安排了好几个嬷嬷跟着她们,便只叮嘱几句就同长公主一起先行前往翊坤宫了。
永乐见母亲的轿辇愈行愈远,这才忍不住大吐苦水:“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可憋坏我了!母亲不知从哪知道我偷跑去玩,连房门都不许我出,一日三餐送到门口,跟关押犯人一样。”
程曦安慰她:“好在没有让你抄书,不然岂不是更痛苦?”
永乐拍拍胸口,心有余悸,“这倒是,还好娘亲没想起这茬。”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听见便好奇地回头,只见广平身着华服快步朝她们走来。
宫中禁止疾行,但广平身高腿长,只几步就追上来了,“曦儿,方才看到你家的马车停在前面,我便想着过来找你,还好你们走得不快。嗯?这位…不是你的侍女吗?”
程曦轻咳一声,“这是我的好友,庆安长公主之女永乐郡主,性格略有些跳脱。”
可那天永乐怕露馅几乎都没怎么抬头,广平是怎么认出来的?程曦好奇地发问。
“哈哈,我从小便是这样,见过的人都能很快认出来的。”广平爽朗地笑笑,下意识想抬手挠头,但摸到满头的珠翠,又尴尬地把手放下。
意识到永乐异常地沉默,程曦转头望向她,却见她气鼓鼓地盯着广平的裙子,眼睛瞪得都有些发红了。
该不会?程曦难以置信地用眼神询问永乐的侍女红绡,对方悄悄点头。
那条永乐没买到的裙子,此时正穿在广平身上。更可气的是,大家不得不承认,广平穿着的确好看得紧。
流光锦材质特殊,在光照下轻轻一动便会有波光粼粼的效果,广平个子高,裙子特意做成了大裙摆的样式,步履间裙裾微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永乐瘪嘴,更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