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姑娘家害羞,只是这高门大户自有生存之道,你娘亲多年无子如何立足?你祖父百年之后爵位又……”林老太太继续循循善诱,一副真心为她们母女俩考虑的样子。
“外祖母慎言!”程曦猛地站起身来,吓得蓉儿一激灵,胆怯地缩在祖母身边。
“我祖父是平定西北的功臣,毕生都镇守边关保护着大明朝的安危,袭爵与否程家没人在乎,我们只希望祖父平平安安,大明朝再无战争。”
说罢不等老太太反应,程曦自顾自行礼,“曦儿身子不适先行回房休息了,外祖母的教诲……我记住了。”
她并不打算直接与林家产生冲突,只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林老太太,见对方被自己气得脸色僵硬,心里倒是畅快了许多。
房内,广平正坐在床边翻阅着兵书,见她匆匆归来疑惑地问道:“怎么回来了?她们没留你吃饭?”
程曦摇头,三言两语将方才的事简单说了,广平瞪大双眼,惊叹这老太太的无耻,“这是拿你作筏子,想插手你的家事啊。”
“平时连关系都不愿维护,现在却惦记着爵位继承,呵。”她虽是没对外祖家抱有什么念想,可这虚情假意带着目的的试探也着实令人心寒。
想到老太太刚才那一番唱念做打,程曦只觉得那慈眉善目的面孔下尽是虚伪作呕的念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商人逐利无可厚非,可面上做着一副为娘亲考虑的样子,实则打着国公府爵位的主意,实在是自私至极。
看来,娘亲被催着生个弟弟的缘由就是在此了。其一,外祖母害怕爹爹变心,若是哪天冒出来个庶子,这爵位自然与林家的血脉无关了。
这其二则是,就算爹爹只有她这一个女儿,爵位也无法由女子继承,就算有着滔天的财富,林家也依旧与勋贵家族无缘。
所以,他们只能将整个家族的荣辱与女子的肚皮拴在一起,指望着由一个没影的孩子来延续林家的辉煌。
最为可笑的是,连国公府都尚且没有考虑过爵位继承的事,这十几年来也从未有任何人质疑过她的地位。林家是哪来的脸面,敢如此强硬地逼迫娘亲?
何氏听说祖孙俩居然就这么正面较量起来,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终于有人能治治这老东西了。”
她原本也是商户人家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小姐,与林川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任谁看了都说两人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奈何林老太太眼高手低,早些年林家还辉煌的时候,想借着国公府这门亲家给林川说一位官家小姐。
可她没成想过,哪会有京城的闺秀愿意下嫁到历城来?还险些耽误了林川的婚事,兜兜转转挑来捡去,最后这少夫人的位置还不是落到她何韵的手上?
满心盼望的高门儿媳变成比自家还差点气候的商户媳妇,林老太太自然是看她哪哪儿都不顺眼。
更别提成亲多年,何韵也只得了两个女儿,即使她不顾老脸往儿子房里使劲塞人,也没有一张肚皮传出动静。
怄得林老太太心里直滴血,三天两头给何氏立规矩,对外也没少传儿媳妇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想逼她自请下堂,婆媳俩的关系简直是水火不容。
今日这程曦当了回马前卒,让林老太太吃了个瘪,她心里别提多畅快了,何氏美滋滋地让厨房多加了几个菜给厢房送去。
前厅的晚膳依旧还是只有林府的一家老小出席,林老太太看着空座位脸色铁青,一旁的小丫鬟眼疾手快上前将新添的三个板凳撤下。
佯装没瞅见婆母这臭脸的模样,何韵故作不知,惊讶地问道:“怎么不见外甥女?”
“别管她!”林老太太摔了筷子,不愿多言,“茹儿近来可有回信?”
“没呢,按大姑上次信中说的,约莫这两日就要到了。”婆婆不接茬,何韵也不继续自讨没趣,老实回答道。
两位姑姐出嫁都早,她也不怎么熟悉,只是大姑嫁得没那么远,还会时不时写信问候,一来二往地逢年过节也能说得上话。
林老太太这才勉强满意,好歹有一个女儿还算争气,出嫁第一年就给夫家生了个大胖儿子,平日里还知道孝敬她这个娘。
想到自己今日琢磨的“妙计”,她难得兴奋起来,头一回期待起大女儿的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