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林老太太蓦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射向跪在地上的两人。
“好大的狗胆,敢攀扯到我身上来!我又为何要害自己嫡亲的外孙子和外孙女!”
程曦垂下眼,分辨不清她这句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谈嬷嬷张着嘴哭天抢地,“老太太,不是您说想让两个孩子亲上加亲,奈何表小姐实在好强,只能出此下策吗?”
“不然给奴婢多少个胆子也不敢这么陷害两个小主子啊!奴婢只是按吩咐办事,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林老太太哑口无言,前些时候她的确当着众人的面提过此事,可她原本是想……
“外祖母,何必和奴才争辩呢?”程曦喝了口茶,用帕子细细擦拭着嘴角,一举一动皆是名门淑女的模样,红润的嘴唇说出来的话却颇有些残忍。
“攀扯主子本就是死罪,谈嬷嬷一家皆是家生的奴才,一并惩治不就好了?送官府反倒是麻烦。”
她淡淡瞥了上首一眼,何韵忽然福至心灵,也端起了架子,“是啊,犯下如此背主的大错,自然不能轻饶。只可惜了白露,被亲娘和外祖连累……”
提起白露,谈娘子却嘲讽地笑了,她目光挑衅看着何韵,“是啊,白露的确无辜,可既然主子们要我们娘仨背了这黑锅,那我也无话可说!”
随后她又跪行至谈嬷嬷跟前怒目而视,仿佛用眼神警告着什么:“娘,你又何必求她们!你伺候老太太尽心尽力四十余年,眨眼间不还是被舍弃了!”
“我……”谈嬷嬷老泪纵横,因双手皆被反剪绑在身后,眼泪鼻涕一并流下来也无暇顾及。到底是多年的主仆,见她这副模样,林老太太有些不忍地撇开眼。
“老太太要打要罚都可以,奴婢只想留着一条贱命看着我的外孙长大…求求您了……”她想趴下来磕头,可臃肿的身子支撑不了如此动作,整个人只能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着。
何韵冷笑一声:“呵,方才不是还硬气得很?当娘的无话可说,做外祖母的还想演一出祖孙情深?来人呐,把她们两个分开关押,审到有人招了为止!”
“老三家的,谈嬷嬷她……”
“母亲,这老奴竟然敢空口白牙污蔑您,这不是要毁了咱全家吗?”何韵就差拍着胸脯保证,“您且放心,我定会查清此事的。”
林老太太未尽的话语被噎在嗓子眼,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被一前一后带走,谈嬷嬷最终回头看了她一眼,再无他话。
两个关键人物的离开,让堂厅内突然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方才已经和舅母通过气的程曦此刻表情格外平静,似乎并不在意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另一位被算计的受害者却捏紧了双手,表情愤愤。
毁人清誉,何尝不是另一种害人性命?赵家是耕读之家,可他还是白身,若是今日被算计成功,那他还如何科举?赵怀诚低头掩去眸中的晦暗,若是林家……
林川默默地观察着自己的母亲,只盼着莫要闹出些家族丑闻,令林氏本就岌岌可危的生意更跌到谷底。
“你去……”何韵低声吩咐着贴身婢女,眼神飞快地划过身边之人。
过了约莫一刻钟,一位面容板正的嬷嬷过来回话:“老爷、太太,两人都招了。但……”
“磨叽什么,说罢。”林川抬手捏了捏眉心,他的酒劲还没退,等了这么一会儿都要困了。林老太太也端坐起来,神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爷太太请看。”嬷嬷呈上口供,随后立马跪在地上不敢多说一句话,知晓了如此家族秘辛,她都害怕自己会被灭口。
何韵一把夺过带着血迹的纸张,上面寥寥数语便把一桩改变了三个家庭的秘密交代了清楚。“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将两人分开审问,让她们以为对方已经屈打成招,两人便将当年对方做的事都说了出来……”
早已料到这个结果的程曦不语,低头看着杯中悬浮的茶叶。两人共同保守的秘密,只要心不齐,自然会有泄露的一天。
广平和永乐见已经得到了结果,不便继续参与林家的家事,起身告退。林川见留下来的都是家里人,纳闷地看着双手颤抖的妻子,伸手想接过供词,“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