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的表情过于明显,李承明笑道:“大人莫要误会,上月宫宴,程小姐同永乐一起……”
那便称不上私相授受了,程宣这才放下心来,刚皱起的眉头又舒缓开:“原来如此。”
“孤还有事,听说程小姐刚出远门回京,就不打扰大人一家团聚了。”
程宣目送着高大的身影步入宫门,砖红色宫墙衬得太子的背影莫名有些萧索的味道,他看着手中的锦盒,原来这赐婚的旨意竟是连太子事先都不知情的。
他深深叹了口气,转身上了马车,这对天家父子的心思他实在是猜不透,也不想猜了。但国公府现在已经被绑在了东宫的背后,不论如何,他也要为父母妻儿拼出一条路了。
想起方才几位同僚嘴上说着恭喜的话,看向他的却是意味深长的眼神,程宣闭上眼,开始给要寄往西北的信打起腹稿。
这次赐婚也是一个定心丸,至少明面上皇帝对太子和程家都还是愿意信任的,只是这份信任来得太突然了些,那么究竟是什么事,会逼得这位帝王如此匆忙地作出决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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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巷道通往皇城内第二尊贵的住处,李承明拒绝了随侍唤来的轿辇,而是选择独自步行回毓庆宫。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抗拒回东宫,或许是对太子妃探究眼神的烦躁,又或许是因为不论在哪,父皇的眼都如影随形。
他不能否认父皇对自己的好,许给他储君之位,又为他谋划妻族的助力,现在更是将程家女赐给自己做侧妃,也将程家的兵权放到了自己手里。
可这些好又能维持多久呢?他有时觉得自己太了解父皇了,可能过不了几天父皇就又会斥责他整日无所事事、碌碌无为,然后给萧贵妃更高的荣宠,让大臣们闻风而动投靠萧家。
有时他又觉得自己还是看不透这位心思深沉的帝王的想法,如果真的猜忌他,为何又要给他这么多的权力呢?李承明只能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二十年来少有的父子温情,用最理智冷血的角度去看待这次赐婚。
父皇是不会放任任意一方势力过于壮大的,如果现在连程家都要被放到东宫的身边,那么就意味着已经有事情开始逐渐脱离他的掌握了。
会是什么呢?鄂罗提出的和亲请求,还是萧贵妃肚子里的胎儿,亦或是其他?
“太子殿下。”庆安长公主的问候打乱了他的思绪。
李承明微微欠身,“姑母这是要出宫去?”
他自然是知道这些日子长公主留宿宫内的,毕竟太子妃好几次要去拜访,都被不软不硬地打了回来。
“正是,方才公主府的侍女来传话,永乐前些日子出去散心,现下已经回到京城了。”
他一副惊讶的模样,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哦?姑母竟是放心表妹独自出远门?”
庆安长公主皱起眉头:“自然是不放心的,但孩子总要长大,不学会放手日后怎么办呢。”随后又一脸笑意地看着这位太子殿下。
“好在这次有成国公府的程小姐一道,永乐才没闯出什么大祸来,这孩子是个做事妥帖的,我欢喜得很。”
李承明身后的随侍看了两位主子的脸色,合时宜地补充道:“公主殿下不知,方才圣上下了圣旨为太子殿下和程小姐赐婚呢。”
“哎哟,那可真是无巧不成书,瞧我差点忘记恭喜殿下喜得佳人,到时候宫中定要摆上家宴热闹一番才是。”长公主轻轻福身,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多谢姑母。”他摘下腰间的玉佩递过去,“天色不早,姑母定是赶着回府和表妹团聚,若是下钥了,姑母还能借孤这玉佩敲开宫门。”
“那我就先谢过殿下的好意了。”庆安长公主笑意更深。
待坐上马车逐渐驶离皇城,黛墨才忧心忡忡地看着长公主,“殿下?”
“公主府从来都没有第二个选择,”长公主将这枚象征着身份的玉佩收起来,“我可以有无数个侄儿……但只有这一个弟弟。”
马车不知何时减了速,黛墨咽下了未尽的话,主仆两人默契地看向了车帘外。
这架楠木云纹雕花马车是圣上当年赏赐给胞姐庆安长公主的,那时永乐才刚学会说话走路,正是玉雪可爱的年纪,圣上经常派人来接她进宫去玩耍。
久而久之,这车厢内的布置便随着她的喜好去更改了,甚至好一阵子出行只愿意坐这架车,圣上便大手一挥将马车连带着驾驶最平稳的内侍一并送予了她。
“福康,再驶快些,郡主刚回京,殿下思念得紧。”
“嗻。”即使骤然加速,长公主也并未觉着不适,探究的眼神锁定福康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