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昨日为此流下的眼泪,还是将所有的情感都收回了心底。
若此番林母只是为了给婆母贺寿而来,她还能陪着演一出母慈子孝;可要是还存了别的心思……她也会叫林家人看看,她林心芸再也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只会惩罚自己的懦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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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庄子上来了人,说是给小姐送东西,程曦看到绣图才想起当时去调查还寻了这么个由头。她一边检查着张嬷嬷送来的绣图,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脸上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
这样毫不掩饰的开心情绪也感染了两个小丫头,吉祥如意不住地打量她,看见自家小姐露出这些日子来难得的真心笑容,两人也放心了许多。尤其是如意,回想起这几个月来小姐少年老成精心谋算的模样,难免有些心疼。
“吉祥,你将我的针线篮子拿来,我再给这副绣面添上几针。”
“您要不休息一会儿?”吉祥惯是个嘴上没个把门的,一面去取了篮子放到小姐手边,一面还开起了玩笑,“我怕您一早上哭累了。”
“呸,少打趣我。”程曦作势要拿线团砸她,惊得吉祥直往如意身后躲,“我这是喜极而泣,怎么会累?”
她的手指摩挲着绣面上的纹路,注意力被平整的针脚吸引过去,“这张嬷嬷还真是厉害,这么复杂的松鹤延年图,竟然一个多月就绣完了,连背面都没有多余的线头……我还是不往上画蛇添足了。”
如意就着她的手偏过头看,忍不住惊叹道:“小姐您看!这背面也是一模一样的图呀!”
程曦闻言将绣面翻转过来,看着正反两面皆是栩栩如生的图案,暗自咂舌:“这么好的绣活,埋没在庄子上真是可惜了,改日我得去同祖母说说将这些奴仆都接回国公府才是。”
她叫如意将这副绣品仔细收好,又起身在屋内转了几圈,还是按捺不住激动,带着丫鬟们一路朝松晖堂走去,路上便碰到正巧来寻她的宋嬷嬷。
“小姐倒是同老夫人心意相通了,奴婢正要来接您呢。”
“怎么还劳烦您来。”程曦很是亲近这位和祖母一同将自己带大的长辈,没等对方蹲下便挽起她的手臂。
宋嬷嬷轻轻挣脱开,坚持行完礼才站起身来扶着她的胳膊,“小姐,礼不可废。”
“圣旨已下,您的身份已然不同。不论在府内府外,都不能让国公府被揪了错处,尤其是这容易忽略的小事。”
程曦耐心听着,不时点头应和宋嬷嬷的教导,两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向前走着。如意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也要像宋嬷嬷一样,成为小姐有力的倚靠。
见她们过来,程老夫人和林心芸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结束了方才的谈话。“怎的不到晌午就又来了?”程老夫人喝了口茶,打趣道:“总不能是想我这个老婆子了吧?”
程曦一副无赖的样子坐到娘亲和祖母的中间,“不是祖母叫宋嬷嬷去接我的嘛?我还以为是您想我了呢。”
“正好和你娘亲在谈事,叫你一道来听着。”程老夫人清清嗓子,“过些日子府里要做寿,届时你娘亲也会露面,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之前卧床休息,近来身子才调养好些了。”
“孙女明白,正巧我也有事要同您说。”程曦将张嬷嬷双面绣的技艺细细描述了一番。
程老夫人管家多年,对这么个奇人属实没什么印象,倒是林心芸回想起了当年的事:“张嬷嬷……莫不是那位芬娘子?”
她身边的李嬷嬷补充道:“老夫人可能不记得了,这芬娘子是夫人的陪嫁,因着绣工出众便指到了前院做事。”
程老夫人了然,当时清理府中奴仆的时候她也没顾及是儿媳的人还是府里的老人,好在自己同芸娘已经将话说开,倒也不至于生出误会来。
果然,林心芸笑意晏晏,将话头又递给了婆母:“当年母亲顾全大局,为了国公府的颜面才不得已这般决定,现下也该您来看看如何决断。”
“既然事情都过去了,这些日子便将庄子上的人都陆续接回府上吧,也不能寒了下人的心。不过,曦儿拿这张嬷嬷的绣活是要做什么用?”
话都说到这儿了,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程曦一股脑将之前因连续噩梦产生的恐慌和探查心思和盘托出,唯独隐去了梦中的具体情境,怕给长辈们徒增烦恼。
可那样真实的梦境带来的影响是无法隐藏的,即使她努力模糊了说辞,声音还是不自觉有些颤抖,“……然后就梦见自己进了宫,我只是觉着若是入了宫门,可能就再难这样日日和祖母、爹爹娘亲见面了,便想着要把这心结解开才是。”
“好孩子,是我的错……”林心芸将女儿揽入怀里哽咽道。
程老夫人也是感慨万千,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如孙女看得透彻,有心结解开便是,可自己却是只想着粉饰太平,平白让一家人错过了这些年的光阴。
“怪不得这些日子眼瞅着曦儿沉稳了许多,唉。”她虽然乐得见到孙女的成长,却又不愿看着姑娘家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既想要孩子长大,又怕孩子长大得太快。
这般复杂的心绪程曦自然是无法察觉,她享受着母亲温暖的怀抱,将那些杂念全都抛到脑后。娘亲是当局者迷,被自己是未来时代的人所束缚了,可不管怎样,她都只要自己的娘亲,不论时代,不论身份。
娘亲的秘密,就随着那些被烧毁的信纸一样,被她遗忘掉吧。
“不过,这副绣图还是先不拿出来的好。”程老夫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双面绣的技巧似乎也只在江南那边流传过,若是贸然拿出来倒容易引人非议。”
想到如今国公府极其微妙的身份地位,程曦点点头答应了,不拿出来也好,总得给自己留些后手。
“这张嬷嬷既然有如此手艺,届时便随你一道陪嫁,在宫中有门独家的技艺傍身,也算是一份助力。”林心芸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