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红木桌面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
书架投下的巨大阴影笼罩着舟江余,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落在肩头。
严教授的目光像探照灯,穿透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直指核心。
舟江余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解的话,比如“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可能平时课外书看得杂”,但面对严教授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这些借口显得苍白又可笑。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搜肠刮肚想着如何“糊弄”过关时,严教授放在桌角的一个旧相框,不经意间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木制相框,边角有些磨损。
照片有些年头了,颜色微微泛黄。
上面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一个摆满仪器设备的实验室里,脸上洋溢着蓬勃的朝气和纯粹的喜悦。
他们簇拥着中间一位头发花白、笑容和蔼的老教授——正是年轻了许多的严国华。
舟江余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照片左侧边缘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材高瘦、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气质温润儒雅,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那眉眼轮廓……舟江余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即使隔着十几年的时光和泛黄的相纸,他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他父亲……
父亲怎么会出现在严国华教授年轻时的实验室合影里?他们认识?父亲从未提起过……?不,父亲几乎不回家,一般在国外,很忙……忙什么?家里人从不说。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舟江余所有的心理防线。
伪装、敷衍、插科打诨的念头被炸得粉碎。
父亲实验室里刺耳的警报、刺目的火光、朋友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与周锐头顶那贪婪蠕动的金色光晕、与哦神那句“汲光者”的冰冷警告、与眼前这张泛黄照片上父亲年轻的笑容,猛烈地交织、碰撞。
一股混杂着悲伤、愤怒、恐惧和无尽疑惑的洪流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指尖冰凉。
严教授敏锐地察觉到了舟江余瞬间剧变的神色和目光的落点。
他顺着舟江余的视线看向那个相框,目光在照片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追忆和不易察觉的痛惜。
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往。
“看来……”严教授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沧桑感,打破了办公室令人窒息的沉默,“你认出来了。”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旧相框,指腹轻轻拂过照片上那个温润儒雅的身影,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珍视。
“唉……舟江余啊……”严教授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舟江余苍白而震惊的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言,有长辈的慈和,有对故人的怀念,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洞悉某些真相的凝重,“你父亲舟明远,是我最欣赏、也最寄予厚望的学生之一。”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舟江余的心上,也重重砸在意识深处旁观的哦神“心”上。
“他……当年在我实验室做助理研究员时,展现出的那种……对物理直觉和材料结构的‘敏锐’,那种常常能跳出框架、直指核心的思维方式……”严教授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透过镜片,仿佛要看到舟江余灵魂深处,“和你试卷上、方案里透出来的那种特质,如出一辙。”
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阳光无声地移动着,百叶窗的光带爬上了舟江余僵硬的手背。
严教授放下相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支撑着下巴,那平和的目光此刻变得如同实质的探针,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沉重的、了然一切的穿透力。
他看着眼前这个震惊到失语的少年,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舟江余,你父母当年的事故……还有你现在身上发生的这些‘不寻常’……是不是和明远当年研究的‘特殊认知现象’有关?或者说……是因为你的特殊,他们才研究的?”
“嗡——!”
舟江余的脑子像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