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娇娇笑着边说边迈进门,“出门一趟,回家当然要给大家带礼物啦!”,没注意到沈随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和落寞。
“今日有些来不及啦,简单做个打卤面行吗?”姜娇娇放下东西,挽起袖子,冲着沈随之熟稔地说道。
“可以。”他看着她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身影,简单地回道,又试探地问道,“回去的时间定了吗?”
“正要跟你说呢,明日去沈府拜访后,就打算尽快返回了,这样大约能赶在我娘生产前。还想麻烦你,帮忙联系一下镖局那边,看看能不能有顺路的车队。”姜娇娇边忙活着边说,又抬起头笑了笑,“有酬劳的,不白坐。”
“好,等我明日就联系。”
初夏的晚风带着些燥热吹过时,正卷过桌上那碗渐渐凝了油花的阳春面。
沈随之执筷的手悬在半空,对面的姜娇娇正低头小口吃面,鬓边的珍珠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投出细碎的光。
桌上的四碟小菜几乎没动,他夹起一根面条,没滋没味地嚼着,面汤里飘着的葱花都蔫了,像他此刻沉在心底的话,怎么也浮不上来。
“这面倒筋道。”姜娇娇抬眸,目光撞进他眼底,却见那里像蒙了层雾,比窗外的暮色还沉。她识趣地闭了嘴,重新低下头,筷子在碗里划着圈。
他忽然想起这半月来,每日的晚餐都是在这张桌上,她笑着说“这蹭饭的理由,一月两月还可,总有词穷的一日”。那时他还接话,说“这京城物件万千,一日带一件来,也能说个几年。”如今想来,这话轻得像纸,经不住离别的风一吹就破。
一碗面见了底,他却没尝出半点咸淡。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那些盘桓了几日的话——“留下吧”“我心悦你”“等我”,都堵在喉头,哽得他发慌。
最终,他只端起茶盏,呷了口凉茶,涩味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口,比未说出口的情意还苦。
“明日一早,六福带马车来接你。”沈随之好半天终于开口说话,又嘱咐了一些简单的礼仪,便匆匆走了。
夜晚下起了雨,一直下到早上都没停,青石板路雨打湿,泛着温润的光。
姜娇娇坐在车中,掀起车帘一角,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终于看到前方那座朱漆大门——沈府。
“姑娘,沈府到了。”琼月扶着她下轿,油纸伞撑开一片小小的晴空。门房早已候在阶前,见她一身水粉色丝绸绣月白兰纹的褙子,鬓边仅簪一支白玉簪,虽素净却难掩雅致,忙躬身行礼:“姜姑娘里面请,家主已在正厅了。”
穿过抄手游廊时,雨丝斜斜地打在回廊的雕花木栏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廊下挂着几盆新抽芽的兰草,叶片上凝着水珠,倒与她衣袖上绣的兰纹相映成趣。姜娇娇认得这兰草的品种,是极难养的“素心”,想来沈府的主人倒有几分清雅意趣。
来到正厅,沈随之坐在东侧的花梨木椅子上,正中间坐着的便是沈家家主沈连敬,看着五十有余,银丝般的须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乌木簪子松松绾在脑后,爱穿件月白杭绸的长衫,领口袖口浆洗得笔挺,手里捧着一卷书,丝毫铜臭之气都没有。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她微湿的裙摆上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起身:“沈姑娘冒雨前来,辛苦了。”
厅中早已备下热茶,青瓷盏里浮着几片碧螺春,水汽氤氲中,他示意丫鬟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先擦擦吧。”
“昨日送来的苗岭丹青图,家父很是喜欢。”沈随之主动说道,抬手示意她入座,声音比雨声还温润。
丹青图?自己没送过啊……等等,那不是在竞宝大赛上见到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姜娇娇抬眼看向沈随之,他轻轻地眨眨眼,示意她不必追问,她也顿时明白过来,怕是他替自己打点好了这些人情。
“今日邀请姑娘前来,主要是两件事。一是咱们之间的合约,林掌柜和随之都与我说过了之前的事情,我想如今姑娘的身份与宫里也有了关系,珍宝阁一直拘着你也不好,我想你以股东的形式加入珍宝阁,如何?”
姜娇娇明白这份好意,也能领悟到其中深度捆绑的意思,“沈老板这是抬举我了,那我便斗胆再说说我的想法,我想以‘壹心手作’的商号名义入股,这样不论以后是谁经营或者做出多少作品,只要是出自我店的,便都可在珍宝阁售卖。”
沈父的眼睛微不可闻地眯了一下,是自己小瞧了这个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