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自信的过头了。”
基德一点都没生气,继续认真地询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奥佩莎莞尔:“闲的无聊——对于你们这些不死不灭的神来说……嗯!”
话未说尽,她便感到心脏处发出剧烈疼痛,似有一只无形的手紧捏住她的心脏,要将她的心脏生生捏碎开来。
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滴落,她无法直立上半身,只能用双肘撑地,阴狠地盯着面前自容的基德。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这就是折磨辛德瑞尔的法术吗?
“现在,能听我好好说话了吗?”基德依旧笑的优雅淡泊,握紧的手放松,压迫在心脏上的力道也轻了许多。
真是个恶人!奥佩莎在心中暗骂,捂着心脏喘息着。
“我喜欢你的固执,奥佩莎,就像我喜欢辛德瑞尔那种充满杀意的眼神。”基德支着自己的下颌,躺靠在软椅上,“阿姆拉应该跟你说过,我为什么沦落至此。
“但她说的太片面,什么‘来源自痛苦的人才能进入天堂’,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觉得,没经受过考验的灵魂,没资格登入天堂,更没资格获得神恩,成为天使之一。
“而辛德瑞尔是命运选中的,要进入天堂成为天使的人类。”
他自顾自地说,完全不关心奥佩莎的苍白面色,“如果他是个懦夫呢,又或者是个极恶之人,这样的人能上天堂成为天使吗?”
“……这不是你伤害这些人的理由,基德。”奥佩莎死咬牙齿,忿忿地反驳,“你要用痛苦去洗涤一个人的灵魂,我认可,可又为什么要祸害无辜?!”
“无辜?”基德被打断,咀嚼着字眼反复思考了一阵,“你是说,这些由神随意创造的生物吗?他们要多少就有多少,成功,本就要有牺牲的。”
被随意创造的生物?
这一条条的鲜活生命,在神的眼中,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玩物?
人类艰难地在世界上生存,把神视为信仰,每日祈祷,只为了求一个平平安安,可神不光不理睬,还只把他们视作随意创造的泥巴。
愤怒让奥佩莎的手指抠紧了地毯,因为力道太大,地毯上的鹅绒都被她生生抠出了几条光秃秃的痕迹。
她想杀了他。
他不是天使,不是神明。
是堕落的,沦为恶魔走狗的怪物。
她定要亲手杀了这个冷漠无情的怪物。
“奥佩莎,你在愤怒。”基德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你是在为那些人不公吗?”
是啊。
她原先也认为,这个世界是虚拟的,所有人都只是小说的造物,她终究会离开,遗忘掉这里的一切。
痛苦重又出现在心脏,奥佩莎用力撑着,打死不让自己的脊背弯下去。
她不能示弱。
她不属于这里,一心也只想从这些人手上赚钱,安稳活下去。
现在,那些人也跟自己毫无关系。
她向来贪生怕死,是个自私的人。
可如果不为他们鸣不公,像辛德瑞尔那样的人就会继续出现,他们会继续痛苦。
她只是心疼辛德瑞尔,所以接受了所有可能会跟辛德瑞尔一样的人。
或许是怜悯,也或许是别的情感,她说不明白。
“……”
空气中响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声。
“你还真是个固执的又愚昧的人类,奥佩莎——我本来不想再浪费得来不易的神力用这个办法的。”
什么?
奥佩莎还没弄清楚基德的话,大脑内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机械音。
【臣服他】
【臣服他】
【臣服他】
声音越来越大,吵得奥佩莎一阵耳鸣,刺激的她抱头倒下。
“——过来。”痛苦天使发号施令,朝她伸出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像是呼唤一只宠物,“我亲爱的奥佩莎。”
【臣服】
【臣服】
【臣服】
无法反抗。因为整个身体都被控制,她只能趴伏着,一点点朝着对方爬去。
她停在基德跟前,下巴被人挑起,对方来回把弄,像是欣赏一件完美的物什。
“很漂亮的眼睛呢……”基德眯眼评价,“现在,坐上来。”
不受控制地,她的双腿跨坐在基德身上。
距离很近,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是完全的冰冷。
对方伏在她的肩颈,鼻尖顺着她锁骨的曲线定在她微扬的下巴转角。
奥佩莎浑身发抖,却只能无力地咬着下唇,眼睁睁地看着基德欺辱自己。
盘起的头发被人轻而易举地拆散,褐色的发如瀑布倾泻而下,基德的手指卷起她的一缕发,放在鼻间轻嗅:“很香……怪不得有时候无法控制辛德瑞尔,阿姆拉早在召唤你之前就设下了这个法术啊……”
她不知道,她完全没闻到有什么香味。
“抖的好厉害。”基德抚摸上她的脸颊,带着她的脸又往前近了近,“你开始害怕了。”
“我没有。”终于能开口讲话,奥佩莎固执地反驳。
“你有。”基德正对着她的脸,没有血色的唇轻启,带着无尽的引诱,“臣服我,我保证,你会感受到无上的愉悦——得到天使的垂怜是极难的。”
“不可能。”奥佩莎瞪大了眼睛,可身体依旧绵软,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这个世界已经无药可救了,皇室听令于我,而我汲取的力量已经足够毁灭这里。”他的手指插/进奥佩莎的发间,逼着奥佩莎贴近自己的额头,再度重复,“臣服我,我保证会送你回家。”
奥佩莎反唇相讥:“臣服一个自我堕落的怪物?不可能。”
基德面露遗憾:“你真是太不听话了,人类。”他摇摇头,“看来,你一点也不想救辛德瑞尔和你那两个可怜无知的女儿。”
“他们算什么?”奥佩莎冷哼道,“别忘了,我不属于这里,我和他们不过是强行绑定的关系,对我而言,他们只是虚拟的造物。”
这全都是违心话。
事到如今,她已经无法像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那样冷漠。
他们会哭会笑,是鲜活的,是真真切切存活在她记忆和生活里的人,而不是单薄的文字。
他们会犯错,但也知错能改。
可现在只有表现的不在意,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她自己都自身难保,成了基德的掌中之物,除了用这样可悲的方式,她想不到任何能保证他们安全的办法。
“哦?”这句话果然让基德疑惑,“你真的觉得,他们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纠结和痛苦不断撕扯着奥佩莎的良知,可她只能续下去,继续嘴硬:“是。”
“杀了他们也无所谓?”
“……是。”
“有意思。”基德笑了,“你对辛德瑞尔居然没有一丝感情。”
“哈哈哈哈……”奥佩莎忍不住大笑出声,“你在说什么,我对辛德瑞尔有感情?”她逼着自己摆出一副残忍冷漠的表情,“有什么感情?喜欢他用死威胁我,还是喜欢他的冷漠极端?”
她扯住基德的衣领,隔着绸布与那不见天日的双眼对视。
“我莫名成了‘继母’,又莫名背负巨债,还得小心翼翼地活着,讨好这个阴晴不定‘继女’。我早就想找个人嫁了,自由自在地寻找回家的方式。”
没有魔法,也没有禁制,可心脏就是在隐隐发痛,痛的她难以呼吸。
“不想臣服你,是因为我不屑你的力量。而他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只想要离开,现在,最好马上。”奥佩莎重重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心中的大石却依旧高悬,坠落不了,也无法消失。
可在某处,一个东西似乎碎裂了。
“是吗。”基德颇有兴致,戴着绸带的脸稍偏,转向了一边只留一条缝隙的帷帘。
那是无声的,唯有那个藏在帷帘之后的人听到。
他看着不远处的奥佩莎,垂在身侧的手发木发寒。
包间里是一点都不冷的。
辛德瑞尔却觉得,比一月的雪夜还要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