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在昏暗的走廊里短暂迸射。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艾拉手腕一挽,软刃缭绕着他的匕首刃缘滑下,直削他握刀的手指。
辛德瑞尔皱眉,手指被生生削掉了一层皮肤。
但那疼痛并不能干扰他。
他直接握住艾拉的刀身,借力猛地向前撞向艾拉,左手扣向她持刀的手腕,同时右膝抬起,狠狠顶向艾拉的腹部。
这是艾拉攻击方式的弊端,她用的是软剑,虽然伤害力惊人,但也能当做鞭子束住行动。
艾拉的瞬间抽回软刀,跃起后退,稳稳落地。
“还是这么不懂怜香惜玉。”艾拉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辛德瑞尔握出的红痕,舔了舔红唇,眼神却冷了下来。
辛德瑞尔仍保持着防御姿态,气息平稳如初。刚才短暂的交手,他已确认艾拉的身手并未因这三年的花窑生活而退步,反而更加诡谲难测。
“是你告诉他奥佩莎的事情的。”辛德瑞尔冰冷的视线直指艾拉,“我只是幌子,他找的,是奥佩莎。”
他用的是陈述句,并非疑问。
艾拉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你总是最冷静、最聪明的那个。”她手中的银刃轻轻点向辛德瑞尔身后的回廊深处。“那个叫奥佩莎的女人的确很有魅力,大人特意去见她了。”
她故意看向那些下场悲惨的女人们,“你说,一个怀着不该存在的孩子的奴隶,结局会怎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辛德瑞尔眼中寒冰骤然碎裂,手持双刃冲向了艾拉。
他要杀了她。
然而,艾拉可没有再跟他交手的意思。
她只是轻轻抬手,朝他露出掌心,那个暗红色干涸的印记。
那熟悉的痛苦重新席卷他的四肢百骸,限制他的行动。
辛德瑞尔艰难支撑了几步,最后还是无法忍受,跪倒在了地上。
“玩闹结束了,亲爱的。”艾拉转动了下手腕关节,踏着高跟鞋优雅地走动到辛德瑞尔的面前,“告诉你吧,奥佩莎早就放弃你了。”
“大人告诉我她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她不会留在这里,更不会对你有任何感情。”她用脚尖勾起辛德瑞尔的下巴,弯腰仔细观摩了一阵,“作为另一个世界的她,或许会理解大人的用意,助你成神呢。”
“……滚”辛德瑞尔用力咬牙,挤出一个字眼。
他不信。
因为她说过,她想要的是他恢复自由,不被桎梏所困。
艾拉脸色骤变,一脚踹翻了他。
他重重砸上墙壁,一声不吭,眼神阴冷的几乎能杀死艾拉。
“艾拉大人。”身后来了一个穿着黑袍子的人,对着艾拉俯首。
“捆起来吧。”艾拉挥手,漫不经心地踏着步子,“送到大人的包间里。”
他被押到了那个包间,在红色层层叠叠的帘幕后,在灰色冰冰凉凉的铁栏后。
他被堵住了嘴巴,只能透过缝隙往房间内处看。
他看到了“佩斯”——基德。
他曾以为是救赎的神父,竟就是那个给他带来痛苦的男人“佩斯”。
但他还没感觉到有多痛苦,因为他早就有预料。
无所谓,他早晚会杀了那个男人。
直到,奥佩莎跨坐在那个男人身上。
“……对我而言,他们只是虚拟的造物。”
“你在说什么,我对辛德瑞尔有感情?”
“有什么感情?喜欢他用死威胁我,还是喜欢他的冷漠极端?”
“我莫名成了‘继母’,又莫名背负巨债,还得小心翼翼地活着,讨好这个阴晴不定‘继女’。我早就想找个人嫁了,自由自在地寻找回家的方式。”
他的呼吸一窒,明明没有魔法压制,却还是觉得痛。
甚至比魔法造成的痛苦还要痛。
她想回家。
她讨厌他的极端和冷漠。
她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真实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向她索取温暖,和那从未有过的爱。
他尝试社交,学着处理情绪,帮着她完成她的理想。
这一切,都成了他一个人自娱自乐的笑话。
她讨厌。
他望着她不肯后退的眼睛,试着在那一片暗里面找到些微小的光,试着寻找有关自己的影子,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基德顿了顿,打了个响指。
帘幕被拉开,辛德瑞尔终于对上了那双温柔的,他想一生都活在里面的眼睛。
奥佩莎的平静被打破,她慌乱震惊地看着他,试图解释些什么。
没用了。
辛德瑞尔什么都听不见了。
碧色的瞳孔变得暗淡无光,他像是早已坏掉的人偶,即便过去被主人极端宠爱,坏掉后也只是街边随处可见的垃圾。
她也背叛他了。
那些漂亮话,一瞬间在回忆里碎烂掉,那些日子里短暂的愉悦,最后也会被背叛者撕碎。
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好恨。
他好恨她。
他好恨她!
霎时间,奥佩莎发现辛德瑞尔的身上泛起了黑色的光芒。
“辛德瑞尔!”她着急呼唤,却发现自己身上也开始发光,“这、这是什么?!”
“终于——”基德勾唇微笑,勾着绸带轻轻跩落,露出一双没有眼珠的白色双眼,“成功了,我创造的神——辛德瑞尔。”
分明是踩在地上的,奥佩莎却感觉自己双脚浮空,连身体都开始透明起来。
“奥佩莎!”门被猛地打开,阿姆拉闯了进来,瞪大眼睛死死看着基德,“你做了什么!”
“好久不见,阿姆拉。”基德依旧摆着微笑,“没什么,只是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送回她该去的地方。”
奥佩莎大喊出声:“不,他不是你创造的神!他是——”
眼前被白光充斥。
再回神,奥佩莎的面前,出现了一部手机。
锁屏里赫然显示着:2013年12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