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不着,脑海里都是亨利清醒时所说的话,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从一开始,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只是被命运推着走的棋子。可如果连棋子都放弃挣扎,那辛德瑞尔的牺牲,亨利的痛苦,又算什么呢?
这始终都是上位者的一场娱乐的游戏。
“冷吗?”
亨利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简玥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颤抖弄醒了他。
“不冷。”虽这么说着,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一件带着血腥味的披风突然落在她肩上——是亨利一直穿在外面的黑色斗篷,内衬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披上。”他别过脸,语气依旧生硬。
简玥攥紧披风的边缘,布料粗糙却异常温暖。
她突然想起树林里那只小鹿,想起亨利笨拙地为它包扎伤口时,指尖沾着的泥土和草屑。
这个男人从未变过,即使失忆,即使身陷囹圄,骨子里的温柔还是会从外壳裂缝里钻出来。
“亨利,”她轻声唤他的名字,“你还记得那只小鹿吗?在城外的树林里,我们一起救的那只。”
亨利的身体僵了一下。
月光恰好移到他脸上,简玥看见他的睫毛在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记忆深处破土而出。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随即猛地抱住头,痛苦地蜷缩起来:“别再说了……我的头好痛……”
“对不起。”简玥慌忙住口,伸手想去碰他,却被他狠狠推开。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他低吼着,死死抓着头发。
“我是简玥。”她一字一顿地说,“是那个骗你说开密语是为了挣钱的骗子,是那个在树林里给小鹿的包扎的人,是那个……”
简玥的话戛然而止。
很快,她注意到对方的神情变了,变得惶恐不安,像是对她完全陌生,只惊攫地往后靠。
这是他遗忘的前兆。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接上那句未说出的话。
“是那个,想让你用善良改变这个属于你的国度的人。”
亨利死板的视线怔怔地看着她。
地牢的角落里,她极力撑开斗篷,将雨水隔在两人之外。
铁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了,天边泛起微弱的鱼肚白。简玥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嘴唇却红得像血,那双总是带着倔强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他看不懂的悲伤。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悄悄融化了。
空泛的大脑突地想起一个反复做的梦——梦里有双紫色的眸子,有温暖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有人低声轻语,却看不清面目,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他的眼珠动了动,落在她被麻绳磨破,勒的紫红的手腕上。
“你,疼吗?”他问。
简玥愣了一下,摇摇头。亨利却已经挪到她身边,用手笨拙地去松她手腕上的麻绳。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皮肤,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不用,已经习惯了。”简玥红着脸别过头,却感觉他的手指再次覆了上来,这一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对视的眼睛也不再迷茫和呆滞。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她急切地抓住他的手。
亨利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像是有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炸开。伯爵温室的玫瑰、树林里的月光、奴隶场的再遇……还有那双紫色的眸子,此刻正清晰地映在脑海。
“我……”他张了张嘴,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竟直接咳出了血沫。
“亨利!”简玥慌忙扶住他,却发现他的身体烫得吓人。
“别管我……”他推开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重重摔倒在地,“基德的禁制……快发作了……”
他的手臂上浮现出黑色的咒纹,正像藤蔓一样蔓延向心脏。她突然想起十字架里的法力,慌忙从怀里掏出那个银色的十字架,按在他的咒纹上。
圣洁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地牢,亨利的惨叫声在石墙间回荡,黑色咒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简玥死死按住十字架,直到光芒散尽,才脱力地瘫坐在地上。
亨利!
他怎么样了!
她立马起身去查探亨利的情况:“亨利!亨利!”
动静惹的看守也闻声而来,她知道自己没剩多久时间,只能用力摇晃亨利:“亨利!”
就在看守的脚步近在咫尺时,亨利睁眼了。
他对她的呼唤未作任何回应,只是凝视着石壁上的苔藓。棕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映出清晰的倒影——简玥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与自己冷漠的神情重叠在一起。
“亨利?”
黑发紫眸的少女急促地呼唤他,慌乱地看向身后的看守,“你想起来了吗?我是谁?”
亨利沉默,视线落在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
他覆上那只手,瞬间反制住她:
“……抓到你了,设计毒害我的女人。”他说,“现在我以王室正统继承人的身份,判处你以死刑。”
“跟我去刑场吧,简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