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寸寸断裂的脆响里,他伸手抓住基德抚在头顶的手,指骨因用力而泛白:“你以为我真的被控制了吗?”
基德的咒文戛然而止,猛然睁开了漆黑的双眼:“你!”
“从你在我身上种下咒术的那天起——”亨利的声音暗哑如发锈的铁片擦过平面,字字泣血,“我就在等这一刻!”
他抓住基德的手臂,将基德拽向祭坛中央,身体里仅存的神力如同火山爆发,在他身躯周围燃烧成金黄色。
“你最错误的,就是让我屈服,让我知道一切却不杀我!”暗红色纹路在金光中消融,露出底下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血肉,“这具身体,早就被我献给她了!”
简玥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见亨利的皮肤像枯叶般剥落,露出森白的骨骼,可那双棕色瞳孔却亮得惊人——那是混杂着痛苦与决绝的光,像即将熄灭的彗星在最后一刻燃烧自己。
“不——我的法阵!”基德的惨叫被圣光吞噬。
基德的身体被圣光撕裂,人类的躯壳不足以承受,裂开一道道血口。
金色光芒在密室中央炸开,化作漫天光点融入法阵。基德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而亨利的身体逐渐透明,金色血液滴落在石面上,竟开出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红茶花——那是他母亲最爱的花。
他回头,深深地、最后地看了一眼简玥。
那个他一见钟情,却没有资格并肩的美好。
那个他忘记了的,却始终活在心头的爱人。
他终于赎罪了。亨利闭上了眼睛。
“永别了,简玥。”
亨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遗憾是有的,没人如她一般温柔待他罢了。
除却这个,他别无他憾。
他感受着释然后的轻松,慢慢化为空气。
最后一缕意识化作光点融入简玥的十字架,“忘了我……带着我最后的力量,离开吧……”
“亨利!”简玥扑过去想抓住他,却只捞到一片消散的光屑。
早在那一瞬间,简玥就明白了所有事——
他一直是恢复记忆的,可为了瞒住基德,他装作陌生。
他知道破解献祭的办法,可他却隐瞒,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可能。
他永远不是简玥那样的胆小鬼,而是一个真正舍我的王。
她魂不守舍地看着亨利消失的地方。
那里只留下一捧金色的骨灰,被风卷起,飘向弗尔兰的南方。
那里,有一个不大的树林。
那里,存放着他们的初遇。
那里,留存着少年的暗恋。
她看着掌心那片金色逐渐黯淡,眼泪终于无法扼制地溃提:“不要……亨利,不要!”
她还想回到亨利消散的地方,却被辛德瑞尔死死抱住:“不能过去了!”
祭坛的穹顶掉落,地宫即将崩塌。辛德瑞尔和简玥身上的锁链寸寸断裂,辛德瑞尔挣脱锁链扑过来,将她死死护在怀里。
碎石砸落的瞬间,他的后背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溅在她的脸上,温热得像眼泪。
可他一声不吭,只是抱着,抱的很紧,几乎要将她融进血肉。
辛德瑞尔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却死死撑着不让她受伤。
“辛德瑞尔!”简玥用力推着他,“放手!我叫你放手!”
“不放……”辛德瑞尔摇头,“来不及了,再不抱你,就永远不能抱你了。”
“你们——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人类!”身后传来基德不甘的嘶吼,却很快被崩塌的声音吞噬。
辛德瑞尔咬着下唇,把失魂落魄的简玥推向密道:“该走了!”
简玥踉跄几步,回头立马想要拉住辛德瑞尔一起走,“要走一起走!”
即将触碰到辛德瑞尔的一瞬间,有什么透明的阻隔一下子挡在了面前,阻止他们的接触。
“这是什么!辛德瑞尔!”简玥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奋力捶打着那堵透明的墙壁,“跟我走,跟我走啊!”
辛德瑞尔退开两步,摇头:“不,我走不了了。我是基德的容器,这个世界不容许我的存在。”
基德的身躯依旧随着倒塌的地宫而崩裂,渗出的绿色血液持续腐蚀着周遭的一切,甚至他自身——那是饱含亡魂痛苦与绝望的产物,是被他吞噬和献祭的无辜生灵的报复。
“不、不!不要!”简玥疯狂拍打墙壁,“为什么!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为什么你也要瞒我!”
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为什么!
辛德瑞尔笑了。
他伸手,隔着透明墙,拂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们早就计划好了……”辛德瑞尔的声音低哑“只有这个时候能破坏基德的法阵,还有他的法力。”
“我不要、不要……辛德瑞尔……我不要一个人离开……”简玥哭到哽咽,双脚都绵软下来,只能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
辛德瑞尔蹲下来,低头吻她的额头。
“活下去。”他的碧色瞳孔里映着她的脸,温柔得让人心碎。
他站起身,朝地宫内走去。
地宫在轰鸣中塌陷,扬起的尘土污浊了她的视线。
“你是……”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我们唯一的希望。”
最后的最后,辛德瑞尔的身影在废墟中站直,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却举起剑指向天空——
“我爱你,玥。”
“辛德瑞尔……”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再也没人能回答她了。
她捂着胸前发烫的十字架,回头,往亮处走去。
掌心的十字架烫得像要烧穿皮肤,她却没有松手,攥的指节发白。
那是他们用生命给她铺的路,只是没有他们。
他们却也在这里。
只是她更希望,道路的尽头是再见,而不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