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溟被这一枚指环乱了心神,没有闲心回答她的一连串问号:“你留在上天,如果母亲再传讯问询就说我在松风轩修习。”
“哎!殿下!不行啊,您不能去!!!”若妘一听大事不妙,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就要缠住自家殿下的腿。
此次事发突然又事关重大,妘不见再三叮嘱了若妘不让净心神君插手,触及神禁的事宜多多少少都有风险,他们自己尚且都不确定能无事归来,自然就更不能拉上若溟以身试险。
“不可以啊殿下!您要是去找霜衍上仙,那阿妘可就是玩忽职守,要担重责的啊!而且因果线那么复杂,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您去了帮不上忙还要让霜衍上仙分心,得不偿失啊!”若妘使出了逃学时的所有拳脚,扒着若溟的衣袍苦口婆心地相劝。
谁料若溟长袖一挥,神色凛然:“谁说我要去寻母亲了?”
“啊?那殿下你要去哪?”若妘讪讪地抬头看他。
若溟再度答非所问:“不会让你担责的,照我说的做就成,母亲问起时替我掩饰过去,你上次在凡间灌我酒的事,我便不计较了。”
若妘:“可,可是殿下您一个人……”这哪里是计较那些往事,让若溟一个人前去,要说一点儿也不担心,那必然是假的。
若溟好似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神色放软了些许,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长发:“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若妘皱着眉,手上的力道却渐渐松了。
虽说自家殿下平日清心寡欲不善言辞,但正事上从来都是无可挑剔的靠谱,听他这么一言,她反倒是踌躇不定了。
忽然,还没等若妘再开口,金色阵法已经不由分说地亮起,连着落尘潭面,刹那间,气流随着灵光运转,浮云和残枫被卷入其中,围着二人绽开。
若妘手中的衣袍骤然消失,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抓,不出意外地扑了空,云雾交叠在眼前,若溟的身影如风卷残云般消失。
等风歇止,若妘缓缓睁眼,白衣落地,眼前尽是一片空旷。
“殿下,您早点回来啊!”金光散尽的最后一刻,若妘眨巴着眼,聊胜于无地对着落尘潭道。
也不知道若溟会不会听见了……
神务旨上并没有指明挽生在何处,若溟贸然下凡,自然无从寻起。
如今凡间中原两国对垒,加上西域乌垒国呈三足鼎立之势。神务旨上所指的三国因果线毋庸置疑就是这紧密相连的三国了。
若溟思索一番,决定先去炎国以东的沭国落脚。
按照原先定下的因果,世间江山分分合合,在这个三国局面彻底瓦解后,一统天下的应当是政策清明,经济发达的沭国。
而眼下炎国势力如日中天,一家独大,就疆土而言,可谓是称霸一方。
与此同时,在东南方的沭国也不遑多让,虽然疆域版图不及炎国,但胜在地理条件优渥,水土丰饶,钟灵毓秀物华天宝,素来可称得上“天府之国”。炎国觊觎其资源富饶,常有挑衅引战之举,要不是几年前跟沭国和亲,签署和平条约,只怕现在这两国还会是针尖麦芒岌岌可危的局面。
若溟思来想去,也只有乌垒和炎国之间会在这个时候发生冲突,殃及无辜百姓,挽生很有可能会在这两国的地界出事,也就意味着妘不见多半只会出现在那里。
这样一来,他先在沭国落脚,探清楚形势再作为,也不会被妘不见发现,是最保险的途径。
好巧不巧的是,眼下若溟手中多了一枚特殊的指环,靠着其上微乎其微的灵力残留,他大致能感觉到盛千澜所在的方位。
如果他的直觉没出错,那么盛千澜似乎正好身在他将要去的目的地。
若溟送了口气,至少盛千澜目前的处境看起来是最安全的,但转而又心下纠结,如今自己对他的心思剪不断理还乱,此次任性妄为地下凡掺和此事,不光是为了妘不见和挽生,亦有不可名状的私心暗藏。
之前流觞宴上的比武后,他没能从盛千澜脸上看见别的情绪,似乎那人真的像他梦中的一样,不再对他执着。
理因果的活复杂困难,若溟只是想着,若是能暗中帮上忙,再悄悄看那人一眼,也算了了一桩心结。
不过就算此行途中若能碰巧见上一面,了解些情况也不是坏事,可自己必须得故作镇静,至少得让人看起来是为了正事,不多作他想。
若溟正色,再睁眼时,已是凡间境地。
金秋送爽,天地澄澈,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沭国桂子飘香,秋水长天,遥遥一眼便有入画之意。若溟踏上石板路,几滴露水从树上滑落,清凉地点在肩上,他散下长发,略施灵力将衣袍上精美的纹路和锦绣掩去,一身素白清爽利落,单薄的背影竟有仙人之姿,令人移不开眼。
镇上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人们各自忙碌着,炊烟袅袅越过山峦,飘向无垠苍穹。
十多年前,他也曾和一人携手步过这烟火尘埃,那年的桂花香不知何时就入了心,念念不忘,摄人心魂。
一声轻叹,花不及当年,人不如初。
他忽然想起书卷上的诗词——“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鸟雀惊飞,树枝摇曳。若溟倏然抬头远望。
——会遇见他吧?
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