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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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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霜城的深秋风急天高,大漠的暑气已然散了,黄沙掩埋枯骨,鸟雀呕哑掠过,黎明又添一丝微光。

无圣方才扶挽生歇下,如今的势态不容乐观,神禁也就让他们倍受煎熬。

他掩上房门轻叹,看见在客房中端坐的陈令容。

“既然先生说可以让我回到原本的位置,那眼下可有对策?”陈令容一袭素衣坐于陋室,面色有些憔悴,可身骨仍旧挺立端庄。

无圣掀起下摆与她相对而坐,哑声道:“昨夜我观星象,推算如今大炎朝中势力分散,各党派群龙无首,陈家陨落,只怕是个开端。”

陈令容闻言暗自一惊,她在离京前所知晓的官场情况就与之所述相去不远。

此人似乎真有点本事能令人信服。

大炎官场主分两派,一是扶持太子的太子党,多是世家权贵横行,以季家为首,掌握兵部和户部大权。

而如今乌垒虎视眈眈,皇帝手下最为出色的武将天策大将军临危受命前往镇守,此举合情合理,可季家剩余在朝中的势力,最高也不过季何一个三品户部官员,其他的小鱼小虾数量庞大却无足轻重,季川这位主心骨一撤,便个个闷了声不敢造次。

其二是以拥护皇后为主的宦官党,外戚摄政在大炎不算罕见,既然能在这逆水行舟的官场有一席之地,与大户世家分庭抗礼,还不用做看人眼色低声下气的寒门士人,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当朝皇后是布衣出身,爬到如今的高度既有手段也有靠山,而这靠山便是朝中与季将军名望旗鼓相当的赵酩。

正出神时,无圣倏然问道:“公主殿下在朝中可有信得过的人?”

“有,”陈令容的目光转向窗外,在一片混浊的雾中,清明至极,“赵将军,赵酩。”

赵酩官居二品,地位与手握的兵权权仅次于季川,人称大炎的战神双杰,二者履历各有千秋,除了季川的声名更噪,在其他方面,赵酩在实权上也不遑多让。

他本人出身富贵世家,却没有被太子党招揽,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皇后。

“确定此人可信么?”听见这个名字,无圣有些怀疑,陈令容身为官家女子,是怎么跟一介武夫暗通款曲,能让她称上一句信得过的。

“先生不用怀疑,赵将军是皇后的人,也就是自己人。”陈令容神色如常,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

“那为何他在陈家被抄时没有阻拦?”无圣不理解。

陈令容忽然别过脸,她闭了闭眼,道:“皇上并没有明着下令,而是有备而来命人先斩后奏,所以……他来不及。”

昔日陈家尚存时,陈王爷备受圣眷,风光无两,得了封地在盛京当着闲散勋贵,养尊处优。

外人瞧着那是地位超然,不敢轻易得罪,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纸老虎,虽然有钱,却无实权。

像极了炎帝刻意捏造的摆设,稻草人一般钉在众目睽睽之下。

如今怕是炎帝忌惮起了皇后一派的势力,便理所应当地挑起这个早就准备好的软柿子开刀,杀鸡儆猴。

“嗯……”无圣垂眸思忖,“公主殿下得想办法去宫中见他。”

——见到他,才有为陈家平反昭雪的可能。

陈令容眼角的光点迎着窗外寒风干涩地凝在脸上。

似乎自打方才提到赵酩,眼前这个自始至终都端方雅正的女子已不知不觉地失态。

无圣轻轻皱眉。

很快,陈令容点点头,又问:“只不过皇城和将军府都戒备森严……”

“再怎么森严还能天衣无缝吗?”

一道女声忽然突兀地插了进来,门外祝渝拎回了些水和干粮,嘴边叼了根狗尾巴草摇来晃去。

二人转头看去,神色各异。

“告诉我地方就行,剩下的你不用操心。”祝渝把东西往陈令容面前一放,活络活络筋骨,嫌弃地看了看无圣,走远了几步席地而坐。

无圣懒得搭理她,自顾自合眼运灵养神。

这几日他一直在消耗灵力减缓神禁对挽生神格的蚕食,身处凡间本就多处受限,每熬过一日都愈发吃力。

“事不宜迟,那我现在便收拾启程吧。”陈令容利落地起身,环顾了一周,发现除了桌上的这些粮食和水,自己并没有什么需要收拾携带的。

忽然想起门外还有她昨日给挽生包扎完,多余弃置的布条,似乎可以一并捎上。

她开门正欲迈足,刹那间,居然和外头一同推门的人撞了个正着。

陈令容反应极快,连连退开,一脸警惕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兔子。

眼前人身形高大,气质非凡,一袭蓝衣沾了奔波时的沙土,显得风尘仆仆。

再对上他的视线,陈令容只觉得这一眼惊心动魄,这世上居然有男人长得如此魅惑,竟还一点儿都不显得女气。

她把自己平生读过所有描述美男子的词藻都思索了一遍,愣是没能找出一个能形容他的。

“哎?姑娘是何人?莫非是我寻错地儿了……”盛千澜将信将疑地退后几步瞧了瞧这陋室的门框。

此地位于烬霜城内一处荒废已久的遗址,几年前被改做了坟地,歪瓜裂枣似的无名墓碑在杂草丛里躺的横七竖八,远看着灰蒙蒙一片,几具动物尸骨暴露在草坪上,一眼就叫人毛骨悚然。

普通百姓嫌这里晦气,常年也没有人来认领这块的无名坟包,时间一长,便渐渐被杂草掩映,无人问津了。

祝渝和无圣找到此处后,以防万一地施了道障眼法,将这个年久失修的陋室藏匿于灌木深处,几乎看不出轮廓。

“这位公子你是?”陈令容见他没有敌意,也不像是追兵,暗自松了一口气。

盛千澜还未开口。

“盛将军兵贵神速啊,进来吧。”祝渝支棱着胳膊瞧了过来,一手拈起狗尾巴草扔到旁边。

“哪有,刚寻到这儿呢,看见这位姑娘还以为是我找错了。”盛千澜看见屋内的祝渝和无圣,不客气地越过陈令容走了进去。

“得了吧,偷听多久了。”祝渝揶揄地笑笑,看向还愣在门边的陈令容,“怎的听见小姑娘讲话就走不动道儿,咱家若溟知道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表面是句玩笑话,可盛千澜却听出了几分试探意味。

“您说笑了,我与他这么多年都无甚交集,再者,此事又与他有何瓜葛?”盛千澜难得严肃,状似无意地理了理领口,把一些不可言述的痕迹遮严实了。

奈何对方可不是好打发的老狐狸。

祝渝本来也是无心之举,居然还诈出了盛千澜一本正经的模样,顿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何瓜葛……我说了可不算。”

盛千澜不知该怎么接这话,一声不吭地立在原地,只觉有一道目光精明地扫过他颈侧,遍体生寒。

——祝渝的态度给他一种直觉,她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明所以的陈令容被他们用来调侃了一番,也不敢知声,一动不动。无形中,那两人紧绷对峙的气氛将她硬生生地凝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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