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过去,四十坐在她对面,幽幽地看着她,她的眼睛,比其他少女更加大而明亮。
“我们也爱妈妈……”七十说,她往前,握住了剪刀,辛彤瞳孔一缩,鲜血竟从七十手心溢出,辛彤能感觉到,那张小脸比方才更加苍白了,只是轻轻一划,七十便受了严重的伤,鲜红血液滴落在辛彤手上。
其他少女担忧地看着七十,七十将鲜血细细舔舐回去,仰望辛彤,虚弱低声道:“我们不想伤害你……”
“请不要弄坏它。”
辛彤握着失而复得的剪刀,怔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所以,这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徐晚拿着轻轻抚摸着覆满铁锈的剪刀,似笑非笑说。
顾新和其他两个B级生存者有序伫立在徐晚身旁——或者说是徐林晚,她又换了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辛彤半跪在几人面前,身体颤抖,右臂上,骷髅图案血红。
冷汗浸湿了她的脸,她断断续续说:“是……是的。”
“这就是……全部过程。”
徐林晚颔首,指尖点了点剪刀,“好东西啊。”她看向辛彤,“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
辛彤浑身骨头都像被人打碎了般,痛得说不出话。
徐林晚手轻轻一挥,疼痛蓦地烟消云散,辛彤险些脱力摔在地上。
徐林晚:“你在我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所以不要试图欺骗我,明白吗?”
辛彤喘了几口气:“……是。”
她离开塔底后便被突然出现的方维带到了徐林晚身边,原来他们一直在监视她。徐林晚问她发生了什么,辛彤本打算随口胡诌一番,谁知徐林晚竟还能通过骨咒看出她是否在骗她,辛彤刚开口就被识破,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痛不欲生。
徐林晚“嗯?”了一声,说:“你该叫我什么?”
“……主、人。”良久,辛彤心不甘情不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徐林晚:“这才像话。”
她看了看剪刀,“塔里全是新娘……既然如此,那个线索便说得通了。”
辛彤一怔:“什么线索?”
徐林晚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没有回答,顾新“害”了一声说,“前几天我们在第六层发现个线索,在一个角落,有个女人的声音一直翻来覆去地说什么‘温顺贤惠’‘孝顺’‘不要’什么的,我们推出那是个留声,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结果原来是这样。”
——黑暗的角落,女人的声音凄厉悲伤,她嘶吼着,哭喊着:
“……不能反抗,不能忤逆!要温顺、要贤惠、要听话……要孝顺……!!”
“不要——不要——!!”
“你……知不知道……”
“……错……想活!……活!不——”
“啪!”
声音戛然而止,之后循环播放,泣血的声音仿若一把尖刀,从耳膜一直刺入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顾新说:“意思就是说他们要的是一个贤惠孝顺的新娘子呗,这样就能活着出去了,达不到要求的就会被这里的火烧死。”
辛彤喃喃:“……是吗?”
她忽然问:“……你们有没有想过,这里的火是什么?”
徐林晚说:“废话,我们怎么可能没考虑到这点。
她轻笑一声:“知道古代的瘦马吗?除了单纯意义上的瘦弱的马匹,还指被人.贩或牙婆子低价从各个地方买来,经过才艺,性格等严格培训后高价卖给官僚富商等做妾或卖入妓.院的女孩。他们将这些女孩视作商品,像饲养、驯化马匹一般,待训好了,便可以卖个好价钱。”
“这里的女孩穿着古代红衣,每一个都那样纤瘦,容颜姣好,正好符合‘瘦马’的要求。我推测,这是个与瘦马差不多的东西,甚至比瘦马更残酷,更见不得光——如你所说,这些女孩从睁眼就待在这里,从未出去过,那么她们应当就是从小被买来的,此生唯一的价值便是成为一件合格商品,训好了、成熟了才可脱手而出。”
“至于火焰……用来焚烧残次品的罢了。”
辛彤喉咙仿佛被噎住了,说不出话。
这个推测,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如齿轮般严丝合缝……也似深水般,冷得窒息。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却又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良久,她说:“那个地方在哪?”
*
“……不能反抗,不能忤逆!要温顺、要贤惠、要……”
女人凄厉的哭喊一遍遍循环在隐秘的角落里,不见天日。
辛彤走近,微弱的光芒透过她身形的缝隙,她伸手,触摸着冰凉的塔壁,那上面,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黑灰。
她沉默了良久,女人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角落。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辛彤抚摸着塔壁,手掌沾满黑灰,就在她以为这里确实只有这一点线索而再没有其他的时候,忽然神色一凛。
她快速抹开厚重碍事的灰,瞳孔紧缩,塔壁上,赫然是交错纵横的、指甲抓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