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在身后笑,“这还差不多……快回去,你的新郎等着你呢,还有你的‘父母’……他们都在等你回去……”
女子凄厉的哭声渐渐淡去。
那滴落在婴儿尸体上的泪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辛彤拿着眼睛的手一颤,忽然又看见另一个画面。
“呜呜呜……”一位母亲抱着怀中幼小的婴儿,她的脸贴在婴儿额头,忍不住想亲吻那小小的孩子。
那是她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是个还没睁眼的女孩儿。
也许是感受到母亲的悲伤,女婴张开小嘴,哇哇地哭了起来,眼泪与母亲的泪水融为一体,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一道重重的脚步声响起,男人愤怒的声音传来,“又是个女娃,妈的,你个不争气的东西!生了三个,三个都是没把儿的,这是要给我们家绝后啊!哭什么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
“还哭!拿来给我!”男人站起身,试图从母亲怀里抢过孩子。
母亲下意识往怀里一带,哭着摇头,“不要,不要……求你……”男人一愣,瞬间甩了母亲一个巴掌,“生个女娃你还有理了!”
“她还小……啊——”母亲尖叫一声,但还是哭着求男人,“她还没睁眼睛,还没喝我几口奶……求你,求求你了……不要把她丢到那里去,她会死的……”
“不死难道还要让我养活她?!”男人怒骂道,“你有那个钱?有那个钱吗?!老子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女儿大了就嫁到别人家去了,是养给别人的媳妇,是个赔钱货!!”
男人指着母亲骂,“你也是个赔钱货!没用的东西!!”
“拿来给我!等下天都黑了!天黑了去那地方不吉利,你想害死我吗?!”
母亲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地摇头,死死抱住怀里的孩子,男人上前就要把孩子抢过来,忽听母亲哭着说:“那再等等……再等等吧……”
她用恨不得把孩子重新塞回肚子的力度抱着孩子,“让我再抱抱她,再给她喂一口奶……别让她饿着……”
男人一顿,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骂骂咧咧走开了。
男人走后,母亲哽咽着亲了亲孩子的脸,解开衣服,将孩子放在胸前。
她的孩子在大口喝奶了。
“对不起……”母亲说,“是娘不中用,娘留不下你啊……”
她一遍遍抚摸着孩子,忽然颤抖着拿起一把做活儿用的剪刀,对准了孩子稚嫩的脖子。
“咱不去那地方……”她看着喝奶的孩子,断断续续说:“那地方太冷了……在娘怀里…吧……啊,在娘怀里,娘抱着你……”
剪刀离怀中幼小的孩子越来越近。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做女孩儿了……”
忽然,孩子喝完了奶,吧唧了两下嘴,似乎想往她怀里拱。
母亲愣住了。
剪刀无声落在孩子的襁褓里。
男人回来了,“可以了是吧,我带走了……”
孩子就这样被抢走了。
离开母亲怀里的一瞬间,孩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嚎啕大哭起来,母亲愣住了,忽地挣扎起来,发出绝望的哭喊,眼泪糊了满眼满脸,要靠几个人才能拉住她。
大人小孩的哭声响彻这间小小的屋子。
母亲的哭声渐渐远去。
一声叹息。
男人抱着孩子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一座小小的塔伫立在他面前,他看了看塔,又低头看向还在哭泣的婴儿,最终叹了口气,低哑说:“怪你是个女娃啊……下辈子,投胎做个男娃,啊……别再遭这种罪了……”
说着,他匆匆把一张黄纸塞在孩子的襁褓中,上前一步,将怀中的孩子丢进了塔。
啪一声,婴儿哭声戛然而止,包裹着她的襁褓渐渐透出血色,缓慢地,将身上的布都染成了红色。
男人抹了抹眼睛,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唉……”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在男人离开后出现,他将目光伸向塔内,唏嘘道:“又是一个……这个月第七十个了吧……”
“可怜啊,可怜的……”
忽然,他眼珠一动,发现不得了的事儿,慌忙上前,“诶,诶,怎么还有个爬出来了……”
“我棍子呢,棍子怎么不见了……”那老者转悠了下,还是找不到自己常用来戳爬出来的婴儿的棍子,“真是的……”
“算了,没办法了……爬出来就更了不得了。”他叹了口气,只能上前,用手抓住了往外爬的婴孩。
那孩子有气无力地扒着他树皮一样的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但老者只沉着脸,用力地把孩子重新丢了下去。
砰一声。
塔里重新归为寂静。
老者呸了一口,看着手叹了口气,“还是得找根棍子,要不然太晦气了……”
他通过那扇小窗看向塔内,密密麻麻的婴孩尸体已经堆了一半,“差不多到时间了,也该烧一烧了。”
随着老者最后一声叹息。
辛彤手中的眼睛蓦地燃烧起来,最后化为一缕青烟。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转身,她第一次颤抖地看着身处的塔。
沉默的塔变了模样。
层层叠叠的婴孩尸体堆在一起,遗落的襁褓歪七扭八,白骨,鲜血……从塔底一直往上,塔壁上是纵横交错数不清的抓痕。
她第一次看清了红塔的原貌。
红塔。
红的不是燃烧的大火。
是血。
这里是……
——弃婴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