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也没想着把这两样东西联系起来,但看谢迎的样子,也不像是突发奇想。
“不行,时间和金额都对不上。况且降神教的背后是天敕圣宗,而安乐堂是皇帝的白手套,没有交易往来才正常。”
不过话虽这么说,她反复翻看着账簿,却还是有种隐隐的违和感,就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于是她敛下心神,将注意力重新落在那两个日期上。
三月廿七。
六月十九。
谢迎用指尖点了点账簿上的小字记录,适时开口:“六月十九,账中记录耗银百万两,铸千尊神像为国教祭礼。”
“可你忘了。”
“那时候的天敕圣宗,还不是国教。”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温祈。
皇帝醉心于求神问道,又奉天敕圣宗为国教,确实是在恭王身死之后。如果不是降神教能未卜先知,那只有一种可能,这本账簿所标注的日期,根本就不是银钱流转的时间。
她若有所思地轻叩着桌面,眸色微沉,过了好半天,突然开口道:“侯爷,这些年朝堂各派势力相互倾轧,应是斗倒了不少人吧。”
“如果这不是什么账簿,而是天敕圣宗的投名状呢。”
谢迎知道她的意思,不过并未应声。
温祈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两人相对沉默了许久,直到承钊突然叩门而入。
“侯爷!”他语气有些急迫,在看到温祈之后,还稍微惊了一下,“姑娘也在?”
见他发愣,谢迎微微拧眉,出声催促:“何事,说。”
“啊,回禀侯爷!”承钊回过神来,连忙继续道,“属下和卑弦去查账,户部的人倒是配合,只是账册太多了,好不容易找出关于税银和赈灾银的,又实在是看不懂。”
“那边死活不让把账簿带出户部,我们也是没办法了。现在卑弦还留在那儿呢,让我先回来问问侯爷,要不要带几个信得过的账房先生去,不然怕是到明年也查不完。”
“不用账房,我去。”温祈思忖片刻,抬眼看向谢迎,“正好我还有些别的事,想问问户部的人。”
谢迎点头应允,又顺口问了句:“关于温梁?”
“不,关于铸银。”温祈满脸认真地答道。
谢迎想起她拿走的那枚银锭,顿了顿,话头一转:“那我随你同去。毕竟铸银之事,我也很感兴趣。”
承钊在旁边听了半天,总觉得两人话里话外都在打着哑谜。但他知道不该问的绝对不问,一路默不作声地将他们护送到户部。
当值的是户部侍郎,约莫三十岁出头,整个人看起来文绉绉的。在看到温祈后,他甚至都没顾得上给谢迎行礼,而是满脸怅然地慨叹道:“太像了。温姑娘,你的眉目风骨,竟与令尊如出一辙。”
他的反应,倒让温祈颇感意外。
毕竟赈灾银失窃,几乎整个户部都受到牵连。温梁身为尚书,被直接问斩,以儆效尤。而其他人虽说罪不至死,可也是要么削官外放,要么革职罢黜。
如今户部的官员,基本都与温梁毫无瓜葛,更不可能对自己说什么你真像你爹的话。
思及此处,温祈垂了垂眼睫,神情却淡得看不出波澜:“大人谬赞。”
户部侍郎闻言,缓缓收回视线,略有几分愧色地拱手道:“我与温兄曾有过同窗之谊,方才一时睹貌思人,情难自禁,还望侯爷与姑娘海涵。”
“人之常情,无碍。”谢迎淡声道,紧接着又直接开门见山,将话题拉回正轨,“你应当知晓本侯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自然,自然。”
户部侍郎连连点头,将他们迎入正门,边走边说道:“先前侯府的两位大人已经来说过,既然与查案有关,下官自然不敢敷衍了事。但实不相瞒,不论是税银还是赈灾银,所牵扯到的账目,零散且繁杂,想要从头梳理,短期之内确实困难。”
“况且我户部的情况……”他苦笑了下,“自从赈灾银案后,户部便人手稀缺,实在是抽调不出擅于查账的来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劳烦侯爷和温姑娘亲自前来。”
“查账的事情不急,侯府自然又侯府的办法,不会叫大人为难。”温祈缓声安抚道。
她也知道户部侍郎没说假话。
毕竟从户部大门一路走到最深处的库房,当真是没看到几个人影。偶尔见到的,也皆是神色匆匆,像是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库房的面积远比温祈最开始想象得要大,门虚掩着,外面守着一个小厮,见到户部侍郎过来,连忙行礼:“见过大人!”
不过,他显然没认出谢迎和温祈,歪着脑袋打量他们半晌,没忍住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要来查账的人?”
“放肆,不得对贵人无礼。”户部侍郎厉声呵斥,见小厮讪讪退下,才转身对谢迎和温祈抱歉地笑了笑,“手下人年纪小,一时言行无状,侯爷休怪。”
说着,他亲自替两人把库门推开,抬手道:“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