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弦跟着煞有其事地点头道:“所见略同。”
两人都没控制音量,谢迎和温祈都听了个正着。于是笑容开始转移,温祈看着谢迎瞬间沉郁下来的脸色,拍着他的肩膀乐得不行:“侯府里果然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哈哈哈哈。”
谢迎气得耳根涨红一片:“温祈!”
“胆敢对本侯如此无礼,信不信,信不信……”
“本侯今日不陪你去工部!”
温祈:“……”
承钊:“……”
卑弦:“……”
好恐怖的威慑力。
“我错了我错了。”温祈揉了揉笑到发僵的脸,连忙板住表情,正色道,“没有侯爷,我简直都不知道刑部的大门往哪儿开。”
谢迎见她顺坡下驴,神色稍霁,冷哼两声,刚准备说些什么。
却听旁边卑弦突然一本正经地答道:“往东。”
承钊:???
谁问你了?!
你个哑巴说话不分场合的吗?!
眼看着谢迎那边气压越来越低,他有预感,自己的这位同僚,可能即将要变成昔日的同僚了。
“走好,兄弟。”他简直不忍直视,沉痛掩面。
卑弦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在温祈快要抽筋的眼神暗示下,尝试给自己找补:“我是猜的。”
“我不知道。”
“姑娘还是问侯爷吧。”
但是谢迎显然不屑于回答二手问题。
他一声不吭地上了马车,示意承钊赶车,又顺手将一沓写满的信纸丢给卑弦,冷声吩咐道:“查。”
卑弦收起信纸,瞬间如蒙大赦,领了命,转身几个纵跃间便消失在视野里。
温祈刚才瞄了几眼,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名,大概能猜到谢迎想查什么。但她并未多问,盯着马车窗外发了会儿呆,才开口道:“侯爷,你不好奇我去工部做什么吗?”
“需要好奇吗?”谢迎反问。
温祈默然。
马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迟缓的吱呀声。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凝滞。
温祈像是累了,惫懒地搭着马车窗框:“工部这么远么?这么久都没到。”
“路要慢慢走。”谢迎垂着视线。语罢,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锭,递到温祈面前,“工部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没有就没有,侯爷这又是什么意思?收买我?”温祈笑着调侃,伸手接过银锭。
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她将银锭翻至底部,才看清上面的铭刻。
“大衍十三年户部拨解,赈永宁郡水灾银五十两,库平足色。”
她笑容蓦然一僵,下意识地看向谢迎。
谢迎也在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却压抑着格外浓重的。
悲戚。
温祈有些仓惶地避开他的视线,手指一紧。她迟疑了下,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自己从天敕圣宗总坛带出的那枚银锭。
两枚银锭并排放在一起,似乎别无二致。
“……不一样。”她说,“铭文的笔画细节都有区别,是铸模差异导致的,这不是同一批铸造出的银子。”
“我让承钊连夜去查,工部铸造记录确实无误。我给你的,是当时的赈灾银留样。”
“所以侯爷,我们找到的,不是那批真正失窃的赈灾银,对吗?”
“不是。”谢迎近乎冷漠地回答她,“没有什么失窃,也没有赈灾银。”
温祈沉沉地叹了口气,了然道:“恭王,温梁,想来现在该轮到天敕圣宗了。皇帝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啊。”
“本侯后悔了,温祈。”谢迎声音喑哑,“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我说过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温祈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勉强还算松快的笑容来,“侯爷,知道我为什么执着于找出真相么?”
“因为这个腐朽,肮脏,无可救药的朝代,它在吃人。”
“我不是神仙,不是圣人,没办法救世。我只是想,至少在我能看到的地方,竭尽所能地,给他们一个公道。”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似是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不是所有事,都能争个公道的,至少光凭我,做不到。”
“温……”
谢迎似乎是想急着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温祈打断了。
“叫承钊不要绕路了。”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去工部了,侯爷。我要直接入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