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行衣帽间三面是到顶的衣柜,茶色玻璃门让内部一目了然。
他拿自己衣服当韩国男人对待,无论款式材质,所有衣服统统都要服兵役,能挂不能挂得都整整齐齐挂着,跟练兵一样。
“你穿这个。”
他取下一身店里配好的衣服,随后换掉里面稍显成熟的西装裤,重新给梁开岁找了一条牛仔裤。
“我不冷。”
朱一行拿的这一身衣服看着普普通通,也没什么明显的牌子,但是梁开岁心里清楚,大衣这尺码只能是定制的,手工立体裁剪,不说价格,工期都不会短。白色毛衣用的是小羊绒材质和细针织的无缝工艺,牛仔裤像是那个卖一条少一条的联名。
“不冷?”朱一行只觉得对方年纪小不爱穿厚衣服:“我不冷~我要风度。”
梁开岁:“……”
朱一行眼里这些左右不过都是寻常衣裳,他不懂梁开岁的小心谨慎,只是撑开毛衣领口一把从梁开岁头上套了下去。梁开岁头的从毛衣领口里啵的一下探了出来,他本就乱的鸡窝头更是雪上加霜,梁开岁伸手往下扒拉毛衣高领试图给自己的嘴解救出来。
“贵。”梁开岁说的是衣服,朱一行不懂,梁开岁长嘴了就要告诉他。
“是金贵,收我多少?”朱一行问的是人。
这俩人鸡同鸭讲,迥异的成长环境让他俩聊也聊不到一个频道上。
“加上大衣,这身要七八万吧。”梁开岁说。
“您身上镶金啊。”朱一行都不知道说梁开岁什么好了,还以为他是个脚踏实地的劳动人民呢“再奋斗几年吧,等你能去维密背小翅膀了,我再考虑下这个价格。今天的模特费,那我不是给你做早餐了。”
“男模背不了翅膀。”梁开岁还好心给他科普。
“你现在肩上就俩小翅膀。”
朱一行拿手拍拍梁开岁肩上的两个小鼓包,毛衣肩上的小鼓包下去又上来,朱一行完全没概念,小羊绒的衣服就不能像他这么挂。
“质量好差啊。”朱一行倒打一耙“我就没买到过耐穿的毛衣,穿卫衣吧。”
朱一行又抓住毛衣的衣摆把衣服当做破布一样从梁开岁身上拔下去。
“你自己挂鼓包的,你还赖衣服。”梁开岁的声音又被闷在了往上脱的毛衣里“这衣服能用这种衣撑随便挂吗?”
“那我不爱叠衣服啊。”
梁开岁服气,朱一行这人怎么总是这么理直气壮,爱穿金贵的面料又不懂收纳,还要讹人家衣服质量差。
朱一行重新不由分说给梁开岁套上了个卫衣。这次是个奢牌,跟朱一行本人一样,备受争议的奢牌。
“好了,穿裤子吧。”
朱一行扭头想不明白,梁开岁没穿卫衣的时候他还觉得没什么,穿上以后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看他。
他心里又辱骂昨天那男邻居,抽傻/屌,搞得自己奇奇怪怪的。
梁开岁也生怕朱一行再过来给自己穿裤子,他紧给接过来牛仔裤自己乖乖穿上。这牛仔裤不能水洗,但是上面全是洗衣液的香气。
“你洗牛仔裤啊?”
“洗啊”朱一行瞪大一双无辜的眼睛:“你怀疑我是那种脏男人啊?我很洁身自好的。”
“不是,不洗也行。”
“天。”朱一行故作惊讶臊人家真脸皮薄的“你居然要穿我没洗的,我看你长得老实才给你捡回家的……”
梁开岁发誓绝不再跟这不要脸的男的多说一句非必要的话。
梁开岁闷声坐在副驾驶,他俩只手还捧着朱一行的热豆浆,也不知道他这么大个子,怎么一杯豆浆都不能一口气喝完。
朱一行跟看不出来自己遭人烦一样上去找人搭话。
“这次活动主办方压根就没租那个小场馆,小场馆是老馆长弄给儿子放玩具用的,这地方从建成到清空都没商用过。这次请你做礼仪的不是主办方,是场地方那边的人,场地方估计看地方空着不好看就随手请了礼仪。”朱一行说完还不忘了骂场馆少东家他们两句:“老馆长人不错,他儿子小垃圾,侄子小佟更是脑子不知道一天天怎么想的。”
“有区别吗?谁给的工作不都是工作。”
“有吧,工作跟工作还是不一样的。你工作要么图钱,要么图长进,要么图履历,什么都图不了的工作,随便上上得了。”
梁开岁从没听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你是在教我偷懒?”
“我是在教你工作,等你长大就明白了,不会偷懒的人不会是工作的。”朱一行问他“要不要我给你找身玩偶服穿?”
梁开岁思索朱一行的话,以往外婆都是教他,在学校一定要听老师的话,工作要和同事都好好相处,听老板的话,做人不能偷奸耍滑。
“不用了。对接人让我接着穿裙子,今天多加一千二。”
梁开岁决定还是先听外婆的。
“哦。”
朱一行沉默了,钱是他私下给小佟的,他让小佟自己留二百,剩下的给梁开岁,小佟这小子也没留,朱一行是真的参悟不透这小子的思路。
“你那鞋,弄得脚上都是血。”
“越是血汗钱越是没几个钱,我赚的不少,够幸运了。”
梁开岁不敢贪心,生怕被老天没收了现在有的。
“看你自己意思吧。”
“你是主办方的人吗,还是受邀博主?”
朱一行开着车不敢回答,他怕梁开岁把豆浆泼他脸上,他特意让梁开岁拿着豆浆暖手,这会儿估计还挺热。
“你,猜呢?”朱一行说的也是实话:“那小场馆我要是想要,算我的,我比小佟说的算,他哥输给我的。”
“博主我知道的很少。”梁开岁觉得朱一行长得不像是素人,就挺荤的。
“一个都没有吗?”
梁开岁知道“网红”都是各种狗,伯恩山、古牧、德牧、杜宾……他努力想了想,然后在这一堆大型犬里挑出来一个人类,是一个爱戴狗耳朵的男博主。
“有个什么博主,好像叫什么熊猫牛,红头发,古铜皮,狗耳朵,倆犬牙。”
“干嘛的啊?花里胡哨的,开动物园呢?又是熊猫又是牛。”
“就晒晒身材之类的吧。你也是吗?”
“没有,我很腼腆的,我在互联网都蒙着头做人。”
“哦。”梁开岁说:“懂了。”
“不是,你懂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露脸不是因为尺度大。”
“没事,不丢人。”梁开岁开导他“工作嘛。”
“本来也不丢人。”朱一行问他:“那黑头发,大白皮,人耳朵,左边一个小虎牙的,那不好看吗?”
“不知道,没看仔细。”
梁开岁心说怪不得朱一行这人这么小气,还裹起来浴袍不给自己看,原来是因为他晒身材这属于工作内容,这还跟自己推销起来了。
梁开岁想,他是不可能花钱打赏男主播的,胸大的也不行,长得唇红齿白,浓眉大眼的也不行。
梁开岁下车去后排换上工装,黑色卫衣掀起,露出紧实的一截小腹,朱一行赶紧低头。梁开岁想这人也是,心没嘴坏,嘴巴真是太坏了,但是心眼还挺好的。
“你衣服我洗好还你。”
“不用洗,本来也没穿几分钟,你扔后面就行。”
梁开岁想着也是,衣服一借一还的还要再见面,朱一行这种人应该也没这么多闲工夫,他给朱一行衣服叠成豆腐块放到后排了。
“怎么这么会叠衣服,牛啊。”
梁开岁没回答。
朱一行叮嘱梁开岁:“你酒量菜,到会场什么都别喝,里面含酒精饮料挺多的。”
“我酒量没这么差吧?昨天应该是低血糖。”
“啊?那带糖了吗?”
“刚刚你不让我去便利店,我说去买糖吃,你问我要不要打奶嗝。”
梁开岁就当着他的面全说出来了,表示对他坏嘴巴的抗诉。
“我,我以为你异食癖要去买冰呢。”朱一行本来就觉得自己对不起梁开岁“那,对不起啊。”
“没事,早上喝了你给的豆浆还吃了三明治。”
“豆浆我没放糖。”朱一行越说越小声:“抗糖是一个帅哥的自觉。”
“真没事,总之,谢谢你。”梁开岁让他放心:“我今天早餐吃的很多,买糖是怕万一晚上回去的晚。”
梁开岁下车头也不回的去了小会场,朱一行坐在车上翻箱倒柜的找糖,他摸出来一盒口香糖,木糖醇的,无糖口香糖。
“这么自律干嘛啊。”
朱一行边骂自己边上网搜了一下,他发现低血糖是可能要命的,后怕的不行。他叱责自己,昨晚居然就这么给人扔客房了,床头的蜂蜜水也不知道他喝了没。
朱一行快走着去了主会场的游戏区,扫了一圈后直奔了一个烘焙品牌赞助的展位。
“靓仔,参与游戏吗?扫码就可以了。”
工作人员也机灵,赶紧拦住这个一看就好拍的行走的宣传素材。
“行。”
朱一行接过来一小筐飞镖,他今天还是一身黑,黄色小框在他手上显得又亮又小,他整个人显得好看的过于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