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幸亏里面有认识的人但也仅仅只有一个,是之前给他拍摄宣传片的王和易导演,也就是《不妨》这部剧的总导演。
有认识的人就能安心些,元禾松了一口气。
直着身子在那里站着,像一颗小树。
他礼貌的朝前面鞠了一躬,标准的90度,实在的很。
“各位老师、导演们好。我是元禾,今天来试镜的角色是男三号程不离。”
说话和他的整体形象很符合,语速慢,给人一种落落大方的感觉,没有丝毫怯意。唯一让他觉得紧张的,可能就是这个投资方老板的面无表情,看起来凶巴巴的,让人害怕和他对视。
王导和元禾认识,相处起来也轻松许多,说,“你对程不离这个人物有什么认识吗?”
“我认为程不离这个角色是矛盾的。在前期他豁达,面对喜欢的人会奋不顾身,在后期,背负复仇振兴家族的重任,虽然还爱着女主,但也学会了放手。他的故事不局限在与女主的感情线之上,他有自己的想法,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工具人形象,我特别喜欢书中描写他的那一句‘只闻阴邪鬼厉深,未知曾今是少年’,他是一个非常具有挑战性的角色。”
“你竟然还去看了原著?”原书作者兼编剧老师说道。
元禾点点头,“这部剧是由小说改编的,肯定会有所删改。要完全了解程不离的形象,感受他的心理就需要通过阅读原著来找寻,所以我就去看了原著。”
“那你有什么发现吗?”
“有,小说注重的是程不离前期的故事,而电视剧里将程不离的高光时刻安排在了后期。还有小说最后程不离振兴家族后入朝当官了,被困在他不喜欢的官场,是带着悲剧色彩的角色。电视剧呢,程不离如愿成为潇洒剑客游走山川,美化了程不离的苦,给他了一个团圆式结局。”元禾说的头头是道,非常流利。
编剧老师眼前一亮,能认真看原著就已经会很得作者欣赏了,“分析和理解的都不错。”
“我看你非科班出生,还没有拍戏经验啊。”制片方翻看元禾的个人资料,说,“至今为止,就拍过一部综艺和宣传片,演技这方面能行吗?”
“哎,元禾演技还不错。”王和易帮他说了话,“我之前跟他合作过,是看在眼里的。”
制片方看导演都发话了,就不再反驳些什么,“既然王导说演技OK,那就来一段吧。”
“好的。”元禾非常乖巧的点点头,生怕哪里出错。
编剧交代好时间背景,“程家因为被诬陷结党营私,一夜倾覆,得了满门抄斩的旨意后下狱。程家夫妇为了保全儿子,求助女主江玉术。在女主的帮助下,程不离从狱中逃出。在程不离的逼问下,得知家人将被当众斩首,他跑着去了刑场,想要救自己的爹娘。结果被女主阻拦,他毫无办法,亲眼看见爹娘死于刀下。这天,女主过来看他,请根据这一段场景即兴发挥,给你五分钟准备的时间。”
这一段也算是程不离这个角色的重头戏了。
一定要可怜,要悲痛欲绝,要疯。
一上来就是这样大悲大喜的戏码,没有那个试镜的不觉得困难。再有悟性的人,也不能立马哭出泪水来。
然而剧组安排这种情节试镜,可以有效的保证程不离这个角色后期的悲惨能表现出来,只有消化好这部分,其他部分也才会顺利完成。
不然,会演前面大大咧咧的戏,不会演后面的复仇戏,那不就踩雷了嘛。
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准备好了吗?”王导说。
“好了。”
“那就开始你的表演吧。”
元禾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他装作虚弱的样子,坐在场地上用来搭戏的椅子上。
眼睛微闭着,脑袋里的钝痛像是无数个利剑贯穿过去,晕得很。他缓解疼痛似的摇摇脑袋,却发现更痛了,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嘴唇轻轻颤抖。
像是听到什么声音,头向声源处一撇,好不容易睁开眼睛。
睁眼就是自己期待见到的人,不自觉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小的可怜,“玉术,你怎么来了?”
“我有什么好看的。”程不离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是不是谢籍那家伙欺负你了,没事,你跟我说,我一定会为你教训他的。”
他停顿了一下,给虚假的江玉术空出时间。
“不是因为这个?那就是你想见我。”程不离虚弱的笑了笑。
“因为我父母?”程不离有些惊讶,“他们什么时候关心起我来了。”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哪里啊?我怎么会在这儿。”
“遗愿?什么遗愿?谁的意愿?”程不离苦笑了下,“玉术,你说清楚些。”
“死了?”程不离的声音变得有些轻,像是不相信的说,“怎么可能。”
说完抬起手握着,像真正握住了江玉术的胳膊,“玉术,你是在骗我对不对?”说着,见对方没有回应,声音突然变响,两只眼睛睁得巨大,红血丝布满眼球。重复的说着刚才的那句话,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疑问,像是在陈述什么事实,“你是在骗我对不对?”
突然,脑子像要爆炸一样的疼,他立马收回抓着对方胳膊的手,放在脑袋上,仿佛这样能缓解自己的疼痛。但实则不然,他手握着拳,不断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狠狠的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看戏的导演还以为是真摔了,差点就想过去扶他。
结果元禾还在演,他就重新坐回到位置上,继续观看元禾的临场发挥。
“骗我骗我,都在骗我。”元禾的头发被抓的凌乱,手从脑袋上移开的一瞬间,泪水就从眼框里滑了出来。
伤心过度而忘记的事情,又重新回到脑袋里,再一次席卷着程不离,将他拖入痛苦的深渊。母亲被砍头之前,冲他留下了最后的一抹笑容,竟然成为了最后的宽恕。
他站在刑场无能为力,双手被谢籍的人搀住,他靠近不了,只能这样远远的看见,看见她父母的死亡。
发疯一般的将脸上的泪擦干,对江玉术说,但也不是完全说给江玉术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就这样轻声说着,整个人像是呆住了一样,“我看着我阿爹阿娘的头就这样掉下来,这几天我就总是做梦,又怕他们怪我,又怕他们不来,玉术,你能知道我的感受嘛。”他不是在等江玉术回答,“我都快要逼疯了。”
说完这句,元禾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裤腿上的灰,“好的,我演完了。”
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真的是第一次演戏吗?”制片人都怀疑了。
“真的是第一次。”
制片人夸张的说,“完全看不出来是第一次,是真的天赋型演员耶,王导这是捡到宝嘞。”
“我就说吧。”王导听被自己看重的演员得到夸奖,得意洋洋起来,“元禾你这次演技比上次还好,怎么在短时间里做到的啊?”
“谢谢老师们认可。”元禾如实说,“平常会去上表演课,可能是因为看了原著,所以今天超长发挥了吧。”
“那也很厉害了。”制片人说,“能演成这样很不容易嘞。”
“谢谢。”元禾被夸的不好意思,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又重新鞠了一躬。
王导说,“你的表演很精彩,回去等通知吧!”
“麻烦各位老师了。”
元禾离开这里,几位老师在下面暗戳戳讨论。
“这孩子演技好,又有自己想法,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制片人好不容易夸人,“而且长得好看,能留住观众。”
“是不错。”资方老板说,“如果没有其他瞧得上眼的,程不离的选角就订元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