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智在县里如何借风涨势采薇不得而知,反正短期内她是没去县里的想头,中秋在即,后头又有秋收这桩大事,便安安分分待在家搭把手。
往年没分家,过节走礼都是上房做主,开春分家后手里又没钱,端午节吴氏托人给娘家和舅家捎了份粽子,原本卖月饼时就琢磨着中秋带孩子正儿八经回一趟娘家,现在却没脸找小女儿要钱,只得歇了想头 。
吴氏的心思采薇看在眼里,再者知晓了宋老大的身世后,她就不再纠结这对冤种夫妻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了,托杨叔在县里买了红糖、肋条肉,连带自家做的冰皮月饼,让宋清带着宋漓往表舅家(杜五郎儿子)、外祖家去。
“以往没走动,根子在上房,现在分家都不在一个锅里吃了,跟外婆说说,待闲了来家转转。”采薇将准备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背篓放。
八个舅爷,现在表舅表兄们分家估摸得有二三十个房头了,采薇只给杜家五房的三个表舅家准备了中秋礼。
吴氏见给娘家的节礼又是糖又是肉,扭头抹了一把眼睛,强压下心头的酸楚笑道:“大郎,听你妹妹的,家里以后你妹妹做主。”
她是看明白了,丈夫的身世让他们夫妻俩在老宋家本就矮一截,即便丈夫当家,遇事也撑不起来,还不如让性子硬的小女儿当家,说出去是不好听,可实惠落在自家。
坐门口编竹席的的宋老大好似没听到床板这边的动静,依旧自顾自忙着手上活计。
采薇看他一眼,对吴氏的话未置可否,对宋清说道:“只要咱们一天姓宋,即便搬离兴贤乡主街,也摆脱不了上房的压制。”更何况还有宋成章这尊大佛,既是族长又是里长,与上房的血缘关系还近。
宋清心里门儿清,只是这些礼都是妹妹拿钱置办,却让他走人情,很是过意不去。
“别磨蹭了,赶紧去。”归置好东西,采薇催促,见弟弟瘪嘴不乐意,笑着捏他的脸颊,“现在还不想去,别回头外婆舍不得你,你自个儿也不想回家呢!”
宋漓贴着二姐,脑袋往人怀里钻,期期艾艾 :“大哥一个人去吧,我人小腿短走路慢。”
见小儿子实在不乐意,吴氏拎起背篓递给长子,“二郎不乐意去就在家吧,大郎你一个人走着也快,先去你外婆家。”先去她娘家,兄长知晓大郎要去杜家肯定会陪着一道。
宋清背着背篓出门时全家相送,宋老大也叮嘱了几句走大路快去快回之类的话。
不叫他跟着了宋漓又不高兴了,望着大哥走远的背影很是不舍,吴氏抱起他羞羞脸,逗得小儿子又羞又恼。
想着家里日后小女儿做主,自嫁入宋家后吴氏从没这般松快过,温言教导小儿子要懂事,“你呀,以后就是家里二郎了,得懂事了!”
收到家里的“公产”,采薇并不意外,捏了捏灰扑扑蔫了吧唧的荷包又给人还回去了,“娘留着吧,万一遇事也能应个急。”
吴氏半虚半倚坐在床沿,摆手道:“你当家,家里银钱都给你收着,夏税你爹早说了,田里稻谷下来卖掉一半······”
“夏税卖粮秋税呢?”采薇打断她的话头。
一句话堵得吴氏没了下文。
不可否认,以德报怨是一种美好品德,可惜,过去七年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早已让采薇明白,生在老宋家还讲究以德报怨吃苦耐劳这等美德,那是活该受苦受累。
所以,采薇现在只秉持一个理念,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每每看见老宋家上房那几位,采薇就懊恼醒悟得太晚。
中秋属大节,日子是穷是富的家家户户中午都会准备一桌丰盛的饭食,已经拿到家里话语权,采薇当然不会亏待自己,正好主街肉铺宰了一头猪,排骨、五花肉、板油没少买。
早晨吃过饭就开始焖蹄髈,采薇准备分肉被吴氏夺了菜刀,“还没案板高,你说我来切。”
采薇指挥着片出五花上的瘦肉,剩下肥多瘦少的留了半斤左右剁饺子馅儿,余者全部切丁炒臊子。
“二姐你和面,待会儿包饺子用。”采薇掰着手指定中午饭菜,“蹄髈焖一个时辰挪到陶锅放小炉子上,晌午再做个豆角烧排骨、芹菜肉丝、鸡蛋炒瓠瓜。”
一听晌午有这多肉菜,宋漓乐得直点头,呲着小米牙补充:“汤就喝饺子汤,我要吃十个。”
采薇坐在灶膛前的烧火墩上笑他,“饺子吃饱还有肚子吃肉吗,两只大肘子呢!”
宋漓隔着衣襟拍肚皮,“有的,十个饺子只是垫吧垫吧。”
听着待会儿要用炉子,宋清拎着小泥炉出门清理,宋老大也拎着斧头去劈柴,各司其职,倒座房的说话声就没断过。
杜氏恨得牙痒痒。
今早大房去买肉根本就没避人,一扇猪肉那懒鬼包圆了大半只,她去割肉时听其他人说才晓得,旁人都说大房买那多肯定要孝敬他们二老,结果她回来左等右等不见来送肉。
眼见婆婆从灶房到上房,从上房到灶房,不知道都转悠多少回了还是没叫人准备晌午饭,陈氏撇嘴,“三丫,去找你弟回来,大丫和我换床单被罩。”
“都有正经名儿还大丫三丫······”采芷拉着脸,很是不高兴,采兰磨蹭着往外走,气弱道:“弟弟不回来咋办?”
“就说晌午做好吃的,他们不回来就没得吃。”
陈氏话才说完,采芷便嘟囔道:“有个屁好吃的,就割那点肉,炒出来一人一筷子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