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安顺了这些年,老大一分出去咱们就事事不顺,我看就是克着了,之前安顺,那是有咱们压制。”杜氏思忖着赵氏说的,又反复揣摩猜测赵氏是不是从马氏那里知道了什么,说话难免有了些依仗。
“马嫂子来闹 ,我是气,可又忍不住想是不是你的差事有眉眼了,要是有老大那倔牛时时拗你,只怕你以后当上甲头也不稳当,还不如两家隔远远的。”
和老大隔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宋成华何尝没有这想头,只是毕竟保抱养来的,前些年又闹出那些事儿,他很怕别人戳他脊梁骨,因此从未提过。
宋成华不想两家彻底分开的由头出在老大身上,无奈道:“前些年哪就顺了,不是杀鸡就是砍鸭,这才消停了几天,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提起那小祸家精,杜氏咬牙切齿,“就是她克咱们了,没她的时候老大家两口子多听话,自从有了那······”
想起以往在采薇身上吃的亏杜氏就来火,不想回想受过的窝囊气,坐起身道:“李拐子早跟我说实话了,那名字就是找他起的,小祸头子早自个想好了,给了李拐子五文钱让帮忙传个话,就是那大富大贵的命格也是她自己想的。”
宋成华大惊,“当真?”那死丫头那时候才多大,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他不由往老大两口子身上想。
“你以为呢,那懒货为了口吃的就能这多心思,咱们怎么就不能找人算算是不是克着了。”为了增强说服力,杜氏将家里的不顺都一一点了出来,“老二老三两口子经常拌嘴,老四读了这些年的书秀才还没影儿,慧慧亲事不顺,我前些日子又晕倒,在这么下去,往后还不知道出什么大祸呢。”
宋成华沉吟,良久才否定道:“老大家没钱,让他们搬出去,一时半会儿怕是不成的。”
“咋没钱!”杜氏炸毛,声音尖锐又高亢,“才得了一袋子银子,不然那夏税能交的那利索······”
“你小点声儿!”宋成华皱眉,眼前黑黢黢一片,他却能想象到妻子的神色,勾着嘴角,出口的话却是满满的无奈,“买地基起房子可不是小事,花销不少······”
“你就别操那闲心了!”杜氏打断他话头,重新躺下掖被子,道:“我想好了,现在又不忙了,我病一阵儿,你到县里找个算命的,提前跟人说好。”
“要想事成,还得往大了说,最好能牵扯上大哥家的阿渊······”
“怎么又扯上阿渊了?”宋成华不满,大哥最看重的就是大孙子的科举,要是被发现,两家不得翻脸,觉着这主意不靠谱。
杜氏咬牙瞪人,“你就不能听我说完。”
老宋家上房东屋前间久久无声,只留夜色茫茫令人看不清屋里摆设。
良久,低低人声又起。
"就说那小搅家精有碍文昌星,不利家族文气昌盛,我就不信大哥听了这话还能坐得住!"杜氏恨恨,“最好是大哥开口将老大家除族,不然以后肯定没个消停。”
不论是那小祸头子的主意还是老大两口子的谋算,怎么看都不是省油的灯,还不如早早断利,免得日后老四考中秀才又扒上来。
“马嫂子那边,咱们权当为老大家担骂,等老大被除族,咱们上门赔情再带点礼,咱家日后少不得要人帮忙哩。”
想到马氏的夫家,宋成华也觉得可以当门亲戚走,应了声。
“找人得找靠谱的,宁愿多给点钱,能让马嫂子那么恼火,估计是从顾家听了什么消息,那怪胎性子难琢磨,你说会不会是知道了你想当甲头,马嫂子当日说咱家撇开她攀上顾家,我琢磨那怪胎瞧上那死丫头了,不然咋给那大钱袋子······”
“那也是老大家得利,跟咱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顾大官人在霍山就是个不见人的土皇帝,到时候借着他名声,县太爷不敢不乐意吧,再说他们又不知道咱们的关系,在外面老大还不是咱儿子······”
前间的话音断断续续,不一时,只剩轻微鼾声,宋慧翻了个身,扯着被子蒙住脸,不过两息又拉到下巴处,黑夜里两只眼睛闪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