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章却是恼火,回身来又是跺脚又是拐杖杵地,“你咋越活越回去了,她一个小娃子,还是个丫头,能当啥家?没得叫人笑话,你说你这办得啥事儿些,实在不行让阿清当家也比三丫强啊,一个指头蛋大点的女娃子当家······”
宋老大继续忙活手上活计,听这话头都没抬,只闷声道:“采薇有主意有本事,当家比我强多了,再说大郎也没意见。”
“孝忠你······”站在门外的宋成章瞠目结舌,好似不认识编篮子的侄子一般,瞪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扭身离开。
听着脚步声远去,采薇溜下床进里间趴窗户缝儿上看,直到人进了上房正堂,才咂着嘴出来,“大伯爷去上房了,估摸待会儿就来人叫了。”
果不其然,估摸五分钟都没到上房就来人了,且直言要大房能主事的人。
采薇拍了拍手慢条斯理起身,明知故问:“二叔,可是有事?”
宋孝仁神色耐人寻味,倒不似以往那种别人欠他百八十万的拽样儿,不认同地看着宋孝忠,“大哥,这次事儿不小······”
宋孝忠顺势起身,“那成,我也去看看。”他摊着手,“不过二弟你也看到了,现在家里采薇做主。”
迎上宋孝仁的莫名的眼神,采薇呲牙一笑。
上房,宋成华坐在小杌子上以袖掩面,显得圈椅中的宋成章威严更甚,“大哥,不是我心硬,实在是没法子了······”
才要抬腿跨过门槛的采薇脚步一顿,这惺惺作态的场面她可是太熟了,可惜,她不是吴氏、宋老大,宋老头这纯属“媚眼抛给瞎子”啊!
“好好坐着说话,大男人家······”宋成章觉得堂弟都四五十的人了,遇事还哼哼唧唧,没点一家之主的男人样儿,不过对宋孝忠一房的火气更大。
你说你,知道自己是抱养来的又能怎,都上宋家族谱了,还占着堂弟这房的“长”字位,咋就不消消停停好好过日子呢,非得搅和的长辈不喜家宅不宁?
见着当事人,当然是没好脸色,“孝忠,你这房到底要咋样,从开年分家到现在闹了多少笑话,咱宋氏一族在乡里也是有名望的······”
宋成章当了几十年的里长,又是宋氏族长,要说只是个憨厚的农家老汉,估计只能忽悠三岁小孩,一开口就把宋孝忠一家架到了半空,可见行事之老道。
宋孝忠耷拉着眼皮盯着地面,“大伯这话从何说起? ”
“合着上次刘马氏闹上门在你这任事儿没有?”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的模样,宋成章七分心火激成了十一分,拐杖将地面敲得邦邦响,眉心竖纹拼成了川字。
“犯到顾家那怪胎手上还不将人放眼里,招惹人上门问罪,你们不上门赔情就算了,现在又叫刘家误会,惹上那土霸王地头蛇,咱宋氏一门还有活路?你是咋当没这回事儿心安理拿着那钱花用的?”
宋孝忠依旧当他的木桩子,好似被指着脸骂的不是他。
采薇看看缩小杌子上的宋成华,又瞅瞅圈椅上主事的宋成章,别说,两老头不愧是堂兄弟,是有六分相似的,尤其是含沙射影、借刀杀人这一手。
她咂咂嘴,举手插话,“大伯爷,我家我做主,你跟我爹说没用。”
宋成章后仰,胡须都抖了三抖,“你······长辈说话,哪有你个小娃插嘴的份儿!”
“噢,大伯爷是要教导我爹吗,那先说正事儿,说完你再慢慢教我爹,我还忙着哩。”
这下别说宋成章了,就是装鹌鹑的宋成华也被气白了脸,大声呵斥:“闭嘴!”
适时,东屋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只听声儿就能感受到当事人有多痛苦。
宋孝仁掀门帘,还没进去倒是被里面冲出来的人挤开。
“你个灾星,搅家精,自从有了你家里没一天安生的,今年更是让家里丢人丢脸,现在又害我娘病重,你咋不去死!” 宋慧冲到采薇面前,手指着人鼻子破口大骂,面目狰狞,恨不得掐死这人。
采薇淡定地握住她手指,微微一用力,在人脸色突变之前率先开口,“我为啥要死,那做了亏心事、磋磨人、把抱养来的不当人的人都活得好好的,我为啥要死?“
这话一出,正堂里、东间的人齐齐变脸,杜氏“痛苦”的呻吟越发大,宋孝义从东间出来,黑着脸狠狠瞪了采薇一眼,对着宋孝忠下命令 ,“大哥,你们一家子搬走吧,你们命硬克着咱娘了,你要还惦记爹娘的一分好,就搬出去住。 ”
两位兄长都出面了,宋慧自觉有了靠山,挣扎着要抽出手指,采薇却不松手,冷笑着环视屋里人,“我年纪小没见识,原来读书人家的门风是这样啊,需要的时候不管不顾拘身边,遇事了就一脚踹开。”
着重扫过宋孝仁、宋孝义兄弟俩,而后盯着宋成华,“现在儿女双全孙子满堂就命硬克着了 ,当年没儿没女眼看要成绝户了咋不说命硬克着啊······”
“分家时就没给我分银钱,现在又要我搬走,我们一家搬去哪?”宋孝忠突然出声。
望着他充血的眼睛,宋成华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怕啥,宋氏祠堂大着呢,咱们就搬去祠堂住,爹可是上了族谱的,宋家老祖宗还能嫌弃咱不成!”采薇一把甩开宋慧,讥讽地看着宋成华,“爷你要不怕断子绝孙就让大伯爷把我爹除族,正好算算当年的旧账。”
“把小舅子家的孩子抱来旺子嗣运,却把人亲娘逼死,我这亲孙女去县衙敲鼓喊冤好像也合情合理,就是不知道在县令大人那里是宗族情法大还是朝廷律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