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白用着温柔的语气,说着残暴的话。
他道:“我们一起去报仇,将坏人碎尸万段,好不好?”
这话一出,乡民们顿时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面目狰狞,戾气腾腾,争先恐后道:“好啊,好啊!!!我们要报仇,将坏人碎尸万段!!!”
云白自是不愿看到乡亲们这般疯魔,不禁心中一酸,然而事已至此,唯有报仇才能化解戾气,深吸一口气,展开双臂,道:“那就来吧,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啦!”
乡民们脸面红润,倒不好意思说话了,只是嘻嘻地笑,然后,热烈地、急切地、疯狂地,飞奔向他。
但见乡民们一个个撞入云白的怀抱,化作名字,刻印在他身体上,与他融为一体。
而云白……
在结束完缔结仪式后,他一下子单膝跪地,脸上青光闪闪,鬼气森森,眉头紧皱,只觉身体中气息乱撞,几乎把身体撑爆,咬牙道:“怎么回事?”
人影道:“这些阴灵的怨气戾气太重,即便是去了你的身体中,也不能化解。你还得修炼,直到把这些煞气炼化,为你所用,你才能游刃有余地使用这柄武器。”说着,从袖中掏了掏,掏出一本秘籍,丢在云白面前,道:“照着修炼,修炼好了,你便可以掌握控尸术,也能操控你身体中的阴气。”
云白一看那秘籍封皮上的字,道:“《鬼道》?何谓鬼道?”
人影双手笼袖,不紧不慢道:“鬼道便是:鬼,修得道;或者说,修炼成鬼的,道。总之,你以后便是半鬼半人了,就好比你只有‘魄’,没有‘魂’一样,哼,人不人,鬼不鬼的。”说这话时,他语气中七分温和,三分轻巧、滑稽。
云白无所谓是鬼是人,道:“好。”
人影又道:“这鬼道可不好修炼,普通的鬼若要修炼成功,至少也要数百年之久,那时候,你的仇人湿婆女早就死绝了。”
云白只道:“痴心妄想。”
人影颇感满意,道:“好,很好。黄泉地国从不收废物,你有这般志气,自然是好极了。”
云白自是听说过黄泉地国,拧眉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影道:“黄泉地国的……”说到这里,他双手笼袖,轻轻晃了晃身子,笑吟吟道:“——国主。而你……”又道:“今后便是黄泉地国死尸派的法师之一,云白双鬼。”
“云白双鬼?”云白道,“坊间传言,云白双鬼不是琴师云白么?”
国主道:“是啊是啊。他叫云白,你也叫云白,你们是两个鬼,便合称‘云白双鬼’。而且,你与他的凄惨处境有相似之处。你们皆与湿婆女有仇,因为湿婆女,你们的‘魂’与‘魄’被迫分开,如此,便是‘云鬼’和‘白鬼’,又合称‘云白双鬼’。”他简直为这个一语双关的含义而自鸣得意。
云白惊讶道:“琴师云白与湿婆女有何仇怨?”
国主道:“湿婆女,便是青溪。”
云白更是吃惊,还要再问,却见国主摆了摆手,道:“其他的事不要多问,你以后自然会知道。当下,你只需要修炼鬼道。”
云白也不加多问,又将乡民们的尸体都葬了,料想湿婆女也不会再来此地,便也发现不了是他将尸体埋葬。
他把爹爹妈妈合葬,虽然爹爹死于一百年前,而妈妈死于一百年后,却也无伤大雅,便在墓碑上统一刻上立墓时间为一百年后的死亡日,也就是卜幼所看到的三年前某一日。
之后云白日夜不怠,勤加修炼,索性,一来他天资聪颖,一点即通;二来报仇的念头旺盛;三来,他为了不打草惊蛇,便是故作不知乡民们已死,每隔一段时间便提出要回家,湿婆女自是找借口拒绝,他便会故作愤怒,惹得湿婆女又用乡民威胁他,他便假意屈服,但也知这种情况不能长久,否则定会惹湿婆女起疑。因此种种,他竟在三年内大功告成,可谓是奇迹一桩,也可见,他想要报仇的决心有多么强烈。
总之,这三年,可谓忍辱负重,暗度陈仓,万分不易。
修成鬼道后,他本想立刻报仇,哪知国主找上他,道:“时机未到,再等等……”
云白报仇心切,却也感念国主帮他,暂且忍下,道:“还要等多久?”
等到……今日,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时机。
“之后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说话的是吾爱,他轻轻一拍卜幼的肩头,好似要将她从那场纷乱的梦中叫醒,温柔道:“大人在想什么?”
卜幼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也不知从何说起,想了又想……只叹道:“善恶有报……”
吾爱:“今晚,湿婆女和云白注定要大战一场,了结当年恩怨,大人还要插手吗?”
卜幼不喜欢纷争,心中难过,低声道:“我只希望……云白能为湿婆女留下悔过的余地。”
“悔过……”吾爱沉吟须臾,才道:“悔过,便值得被原谅吗?”
卜幼点头,定定道:“值得。”
吾爱却沉默了,过得片刻,才又道:“大人以为,湿婆女有悔过之心么?”
卜幼道:“但愿有吧。”
吾爱又问:“若是这一战,湿婆女强过云白,要将云白杀死,大人会如何?”
卜幼回答:“我会救云白。”
吾爱:“若是云白强过湿婆女,要将湿婆女杀死,大人又如何?”
卜幼:“如果湿婆女有悔过之心,那么我会救湿婆女。”
吾爱微微一笑,道:“小仆喜欢大人的答案。只是……”忽又低沉一叹,道:“很多时候,人们都觉得杀人偿命才更公平……”
卜幼本想说“杀人偿命也不能叫死去的亲人活转过来,只是把心中愤怒发泄罢了”,却又想起一件往事,自觉惭愧,便是不言,向湿婆女和云白二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