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幼心道:“每个人都会经历低谷,迷茫,痛苦,焦虑……可是,不要放弃希望啊!不要被那些黑暗的东西改变了你的心!”
只见云白捂住了脸,深吸一口气,再放下手,双眼通红,定定望着湿婆女,字字清晰道:“可是我的亲人们,此生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我自由。我怎能让他们失望?”
卜幼松了口气,暗叹:“好样的!”
云白又道:“杀了你,便是结束糟糕的过去,重获自由的第一步。”
湿婆女讥笑道:“你口气倒是不小。若是被你这半道出家的小子打倒了,我湿婆女族算是白混了。”
云白道:“你说错了,我杀的不是湿婆女族族长,我杀的只是你,因为你,显然配不上族长一位。你的德行,你的实力——都,不,配。”
湿婆女:“你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废话。”
说罢,她忽然飞升上空,骤然旋转,瞬间搅起旋涡般的狂风。
那狂风以她为中心旋转,越转越大,越转越快。
强劲的风流极速摩擦着空气,迸溅出火星子,甚至燃起一簇簇火焰,裹挟在风中,猎猎飘摇。渐渐的,整个旋涡风带都是灼热的、赤红的。
风声越发尖锐,越发刺耳,濒临爆炸燃点!
终于,“呼”的一声,风,烧起来了!
风裹挟着火,以疯狂席卷之势,迅速蔓延至四面八方,所过之处,房屋、树木,整个大街小巷,甚至是……众死尸,都被烈焰燃烧着。
但见漩涡状的风与火,好似一头怪物,张大了血盆大口,横冲直撞,吞没着整个人世间。
直至,整个人世间,都坐落在大火之中。
而那个发动这场焰流风暴的人呢?
这时,风渐渐停息了,赤红的火雾无声飘落、消散,视线终于得以清晰。
只见漫天遍地的赤红之中,悬立着一抹白影。
那抹白影身着曳地白裙,头戴扇形羽冠,长发翩翩起舞,看起来圣洁无比。只不过,她与常人有一些不同,当然,这不同之处,才能彰显她的神圣与非凡。
比如,她有四条手臂。
前左臂的手已经废了,只堪堪举起,手软软垂下。前右臂横起、屈肘,手掌指天,做无畏势的手姿,意味对天地人神皆无所畏惧;后左臂手托红莲业火,意味“生生不息”;后右臂做水滴手势,意味“拯救苍生于水火”。
左脚抬起,做飞升神界的舞姿,也意味使灵魂得到超脱。
而右脚……
右脚垂立,做降临人间的舞姿,待脚尖即将碰触污浊地面时,瞬间,一朵火莲在她脚下盛大绽开,以怒放之姿,托起她的圣体,再度飞升空中。
那红莲宝座由业火凝聚而成,正绽放在她的脚下,猛烈地燃烧着。
而红莲宝座上的人,正是湿婆女。
方才的焰流风暴,正是发动湿婆之舞的前奏。
而湿婆之舞,正是湿婆女族至高无上的不二法门。
卜幼对此有所耳闻,据说,女神发动湿婆之舞时,会生出三目、八臂,释放出来的红莲业火能横向延展千里,纵向如瀑倾泻,仿若火海漫灌人间,将一切焚烧。
湿婆之舞的领域内,一切忤逆女神者,皆以焚刑,终结生命。
不过,“三目、八臂”,“红莲业火能横向延展千里,纵向如瀑倾泻”,显然与当下情况有些不同,湿婆女只有四臂,红莲业火覆盖的范围也大打折扣,这却是为何?
这时,听得云白道:“你跟前几代湿婆女族长相比,真是差得远了。活该你设计杀了上一代族长,自食恶果。”
听到最后一句,卜幼这才想起,族长若要继承全部的女神之力,须得干两件事。一,传说祖上女神的心脏是业火之源,而红莲雪山的圣火便是由女神的心脏血为燃料,所以圣火是源头之火,继承者需前往圣地受圣火沐浴;二,女神在传位的时候,会让继承者喝下她的心脏之血,这种饮血仪式一代又一代传下去,如此,每代族长的血液中都流淌着女神之血。
而湿婆女继位的时候,上一任族长已死,心脏之血失去效力,饮用不得,只是去了雪山沐浴圣火,因而女神之力没有完全继承。
不过,湿婆女却道:“对付你,够用了!”这句话,是云白曾说过的。
云白反唇相讥道:“你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废话。”这句话,是湿婆女曾说过的,竟颇有几分默契。
此刻,他身体中已溢出浓浓阴气,隐隐可见七百多条阴灵缠绕着他,皆都青面獠牙,双目猩红,凶狠地盯着湿婆女,恨不得把她活活咬碎。
而云白站在青蓝鬼气之中,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一阵黑,同样鬼气森森。显然,他已与厉鬼怨魂合为一体。
现在的云白,已入妖魔。
他的魔心,只为复仇而跳动!
这时,他盯着湿婆女,忽而眉梢高高抬起,只见湿婆女跳起了舞,舞姿极尽优美。
卜幼想起一则据实传说。传说,湿婆之舞能迷惑众生,只有内心强大到坚定不移之人,才能抵挡住女神的诱惑。她心自然坚定,且法力强大,而这一代湿婆女又未能继承全部的女神之力,因而不会受湿婆之舞的迷惑。
不过嘛……
她突然抬头,望向吾爱。
只见他一双眼睛遮在黑漆漆的帽檐下。
她知吾爱虽用帽檐遮住双眼,视力却不受影响,当下也不知他是否在看湿婆之舞?
却不待她开口询问,吾爱便道:“小仆只爱看大人跳舞。”
这倒是叫卜幼脸红了。她的舞技之烂,烂过臭鸡蛋,曾在祇舞祭大典上得到过有力的认证。卜幼羞涩道:“你可不要这样说。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被湿婆之舞迷惑。”
吾爱微微一笑,“岂会?”顿了一顿,忽然转身,低头只望向卜幼。
他道:“小仆只会被大人迷惑。”
“……”
卜幼的脸彻底红成了苹果。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是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弯起,小声快速道:“好吧。”为掩饰心中羞涩,急忙转眼看向湿婆女和云白,这一看,登时扫除了心中的旖旎情愫。
只见不知何时,竟遍地都是湿婆女。
确切来讲,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湿婆女的幻相,容貌一样,神态一样,举止一样,皆围绕着云白,扭动着舞姿,令人眼花缭乱,分不清真正的湿婆女到底藏在何处?
而且,单是湿婆女本人的舞姿便极具魅惑,当下却众多湿婆女一齐舞动,直叫人心醉神迷。果然,云白眉头紧皱,脚下虚浮,似是被这舞姿迷惑了,以至于开始神智不清……
他手扶额角,晃了晃头,试图将方才的画面甩出去,却在这时,忽然,身边扫过一阵风,他蓦然睁眼,眼神凌厉,抬拳便向身边的湿婆女挥去,却是一拳捣在了空气中,但见湿婆女化作一团火雾,飘然散去,原来是幻相。
这却不算完,身边又一阵风扫过,云白再度挥拳,仍是落拳空无,又是幻相。接下来,一阵风接连一阵风,他一拳拳挥出,但见一个个湿婆女化作一缕缕火烟,缭绕在他的周身,好似一条条锁链,缠住他的四肢。
渐渐的,他似是有心无力,不再出拳,任由一个个湿婆女如似花蛇那般,缠绕着他,撩拨着他。然后,趁他意乱神迷之际,一阵风悄无声息、绕到他身后,随即,云白喉咙一紧,已被一只手从后掐住脖子,火链锁住他四肢。
与此同时,“呼”的一声,飘带般的红莲业火拔地而起,绕他周身一圈,将他困在火牢中,猛烈焚烧。
而湿婆女就站在他身后,阴狠道:“一开始,我就应该把你囚禁起来。不过现在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