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罗门虽是旁支,但是因初代门主地位尊崇,后继者哪怕没有湿婆女族那般神力,也无人敢轻视陀罗门,甚至有人称陀罗门为小湿婆女族。当下陀罗门主被杀害,绝非小事一桩。湿婆女族定当查个明白,讨个公道。
亓官幼想起“杀门主”一说,看向尸体,心道:“莫非,这女尸便是死去的陀罗门门主?那么,是谁杀了她?”
见在场的女弟子都厉目瞪她,杀气腾腾,又想到街市那人说的话,她心下一惊,已猜到什么。便在这时,有女门徒道:“你,亓官幼!为何杀我陀罗门门主?”
亓官幼愕然道:“怎会是我杀的?我没有杀她!”
女门徒道:“还说没有,都有人亲眼看见了!”
另一个女门徒站出来,道:“我看见了,就在昨晚,我负责夜间巡逻,忽听到一声惨叫,我奔过去提灯一看,正好看到亓官幼越墙而逃,而我们门主……”说到这里,泣不成声,道:“头,头被她砍断了!”
现场一片哗然。有人道:“年纪小小,便如此心狠手辣,把人家的头给砍了,啧啧……”
“要我看,她那什么禊印咒,本就是妖魔邪术,谁知道背地里偷着干些什么勾当?”
“和阴灵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都是害人精!”
亓官幼耳听得周围吵吵嚷嚷叽叽喳喳,都是骂她的,大脑突然“嗡——”的一阵抽痛,晃了晃头,压住心里渐渐升上来的怒火,竭力平静道:“你们有什么证据?难道仅凭她一个人的说辞吗?你们焉知,她不是眼花?那么晚了,谁又能保证一定看得清楚!天下使剑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单单是我?”
那女门徒道:“就是你!我认得你手中的剑!”
亓官幼一怔,“我的剑……”
亓官平插口道:“我家小女昨晚与我在书房论剑道,没空去杀人。”
女门徒道:“你们父女二人串通一气,不可信!”
亓官幼:“我说没杀,那便是没杀!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还是没杀人!”这已经不是什么昨晚到底论不论剑道的问题了,而是,她是真的以为,她没有杀人。既然没杀,为何要承认,便是打死也不认。
女门徒哼哼一笑,讽道:“你们恸汀族都这么想吗?杀了人却抵死赖账!”
“诶,诶,诶……”听到这里,就有人不满了,罗韬站出来道:“那是少宗主一个人的行径,你这坤道可别连坐整个恸汀族!”他是铁了心要把恸汀族和亓官氏分割开。
亓官幼:“我与你们门主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去杀她?”
女门徒:“这不是问你吗?你为何要杀我们门主!”
亓官平一甩袖,“胡搅蛮缠。”
这时,温烟雨站出来,道:“两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不如这样……少宗主留在会审司,好好想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杀了人……”
“不行!”
父女二人异口同声。
自然是因为,亓官幼若是长期待在会审司,怕是会露馅,一旦情绪暴走,指不定会给做出些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来。想到这里,亓官幼忽然一怔。
女门徒呵呵一笑:“怎么,做贼心虚了?”面朝观众席,大声道:“各位,亓官幼利用邪术,吸收阴灵,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这种逆天而行的人,杀个人,算得了什么?杀了人不承认,又算得了什么?想想,一个正常人,会干出与阴灵为伍这种事吗?阴灵是什么?死了的亡魂,正常人见了躲还来不及,她却上赶着与死人亲近。换句话说,她都敢与死人为伍了,杀个人更不算什么稀罕事!”
不少人附和,“有道理。”
忽然,有人捂着嘴尖叫一声,“啊!你们看!”
那人指着亓官幼。
只见她手里,多了一把剑!
原来方才,她听得周边都是质疑她的骂她的,不受控的,心中窜起一阵怒火。与此同时,她手中一凉,垂目一看,登时一惊,只见她手中握剑,剑光青气闪闪、森寒萧杀。
她的剑,竟不召自来!
一般情况下,都是由她捏诀召剑。但也有特殊情况,那便是,当她的剑感应到她强烈的杀气,便会不等她召唤,自动飞来她身边,供她驱使。当下这种情况便是了。
听到众人嘘声尖叫后,她猛地回了神,脸色煞白,瞳孔震颤,望望手里的剑,心中一跳,咣当把剑在了地上;再看观众席,摇了摇头,“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杀人吗?
可是现在,她趁着还有一丝清明,很惊恐地发现了一个事实,那便是,在这些谩骂猜疑栽赃的包围中,她心中的戾气越发重了,而且,不受控制。更可怕的是,地上的剑,锵然出鞘,又飞回了她的身边,嗡嗡颤个不停,大有等不及了要乱杀一通的势头。
只怕……
只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剑……
如果一个控制不住杀了人,该是什么局面?怕是会坐实杀人罪名,届时爹爹,不,不止是爹爹,而是整个亓官氏,为了她,都会与湿婆女族为敌,而其他族自然也会站在湿婆女族一边。难道,要让亓官氏为了她,与各族作对?
不,不不不,我不要!
若我阻止不了杀念,那不如……
宝剑一震,飞悬半空,剑尖在微颤中斜指向下,直指她的双手。
——不如,我就自断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