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幼心中一紧,望向爹爹的手脚,刹那间心如死灰。原来,她爹爹的手脚血迹斑斑,是因为手脚筋脉都被挑断了!
而对于一个剑士来说,手筋被挑断,无异于变成一个再也不能用剑的废人……!
一瞬间,亓官幼心痛得无法呼吸,无声地摇着头,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轻轻呼出一句:“爹爹……”
亓官平双眼早已糊满了泪水,只是不住地摇头……
她知道,爹爹在告诉她:爹没事,别担心,快想办法逃走,走!
可她怎么能逃走?怎么能!她双眼腥红含泪,盯着温烟雨,道:“我跟你走,要杀要剐都随了你!可是你放过我爹爹!放过我爹爹!他只是一个老人,已经被你挑断了筋脉,你还想怎么样?!”
温烟雨笑吟吟道:“不急。我要先看到你的诚意。不如,你先给我们磕三个响头,如何?”
爹爹的性命,哪有三个响头重要?亓官幼立时砰砰磕头,磕完,又道:“放了我爹爹。”
温烟雨仍是不急,又问:“你跟温某走是为何?是因为你杀人伏法吗?”
爹爹剧烈摇头。
若是磕头,那是尊严问题。可若是认罪,便是承认自己滥杀无辜,坐实罪名。况且死了这么多大人物,她,乃至于连坐整个亓官氏,那是死了也要遗臭万年,也会不断有人前来寻仇。而且……本来就不是她杀的人,为什么要她承认?她心中满是不甘,咬牙道:“我不是凶手!”
温烟雨冷笑一声,二话不说,扬手挥出一剑,瞬间,亓官幼瞳孔中映出腥红一片,一只断手混着瓢泼的鲜血,抛洒天际——爹爹的另一只手也被砍断了!
她眼前一阵白芒闪过,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也说不出话,只听见自己好似一头笼中困兽,喉咙中发出压抑地、痛苦地、悲愤地,呼呼喝喘。
过了许久,眼前才渐渐恢复颜色……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后心一痛,被一个烟雨堂剑士一脚踩在背上,死死压在地上。她心急如焚,怒火攻心,哇的一声,狂喷一口鲜血,抬手便要掀翻那人,却听温烟雨幽幽“嗯?”了一声,剑锋森寒,直指亓官平的双脚,那意思是:你再反抗,你连你爹的双脚也跺了。
她摇了摇头,脸皮拧成了皱巴巴的一团,欲哭无泪。
她头痛欲裂,疼得好像整个脑袋都要炸掉,疼得她一下下用头砸着地,好像这样,就能寻求解脱的道路……
喉咙里,发出挣扎的悲鸣,“为什么要逼我,不要逼我,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这时,温烟雨再问一遍:“你是不是凶手?”
她蜷趴在地上,头砸了会儿地,忽然不动了。温烟雨嗤笑一声,以为她彻底认输了,却见她慢慢地展开了身体,站了起来,摇摇晃晃。旁边剑士立刻又想将她踹在地上,却被温烟雨抬手制止,他倒想看看,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只见她抬起头来……
她砸得头上都是血,蜿蜒流下,流进眼底、流进鼻腔、流进嘴巴,看见的、闻到的、尝到的,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好像整个世界,都是血色的……
她抹了把脸,让满是血色的视野中,透进一丝光亮,好让自己看清在场的……人。
然后,她说:“不是我杀的人……”
她喘了喘,好像呕尽了全身的力气,再开口,声嘶力竭,“不是我!!!!!”
她的声音尖利凄厉,歇斯底里,穿透整个天京都寒凉死寂的深夜。
家家户户从梦中惊醒,亮起了灯,往外张望。
只见那个少女站在人群中央,剧烈地打着颤,嘴巴张张合合,似要即将说些什么,却在这时,剑光一闪,“噗呲”一声,亓官平被一剑穿心,死了……
鲜血溅在她脸上,把那视野中唯一一丝光亮遮住了。
她看不见人了……
她的世界里,又都是血色的了……
温烟雨嫌弃地睨了一眼剑上的鲜血,转腕震剑,唰的一声,将剑上鲜血尽数震落在地,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再抬眼,他定定地盯着亓官幼,嘴角一勾,戏谑又冰冷地道:“你想说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呢?
还能说什么呢……
不想说了,也说不了了……
她双眼迷蒙,呼吸困难,头脑昏昏沉沉,摇摇晃晃站着,只听见缓慢的、艰难的、微弱的,呼吸声,一下捱过一下,最终……听不见了。
她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