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心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鲜甜花香滋润心底,忽想起某诗哲的一句诗,畅意道:“山上层层桃李花,云间烟火是人家!这是个好兆头。有朝一日,我族弟子也可桃李满园,度化大业一旦实现,届时天下大同,人人都心怀善念,处处皆是桃源!”说这话时,当真是神采飞扬,显是对实现度化大业抱有很大的信心,对目前的进展更是满意。
忽然扫来一阵狂风,盛大的桃花雨扑面而来,飒飒而落,直叫他心花怒放,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乔也同他一起大笑,喝了满肚的桃香春风。
直至笑得累了,桃雨止歇,二人躺在遍满桃瓣的土地上,呼呼大喘。
过得片刻,小乔忽然坐起,道:“师父,弟子有一个好主意!”
梵心:“什么?”
小乔:“咱们族内的弟子越来越多,伙食却跟不上,弟子们都吃不饱,不如咱们把这些瓜果摘了,去集市上换钱,多买些米粮吃吃。”
这确是不假。最近在饭食结束之时,木桶中总是半粒米也不剩。有些弟子吃不饱,望着空饭碗发呆,好似望梅止渴。梵心自然也注意到这个问题,只是此前没空处理,现下心情正好,欣然同意。
说干就干,二人起身,准备去采摘瓜果。
然而这时,忽有一人抢上前来,道:“师父,弟子也想去!弟子可以给师父师姐打下手,提篮子卖东西甚么的都行!”说话的,正是释空。
他此前听到师父的笑声,特意跑来,却眼见小乔与梵心正聊得畅快,不好上前打扰,便一直默默等在数丈之外。这下听他们要去集市,当下冲了过来,提出帮着同去干活。
梵心觉得这未尝不可,想起释空自从跟了他,一直抢干各种活儿,心中不禁夸赞这孩子踏实勤奋,刚要答应,却听旁边少女果断道:“不行!”
释空:“为什么不行?”
自是因为小乔不喜释空,自认为此人一肚子心眼,看似忠心不二,实则表里不一。何况,她想与师父单独在一起,若是外人插足其间,岂非煞了风景?直言道:“你叽叽喳喳,很是碍眼。”不待他反驳,立刻转头道:“师父,只咱们两人去吧,好不好?”
梵心哪里能道不好?只觉少女央求的声音酥软已极,惹人怜爱。
释空察言观色,道:“那弟子不去了……弟子给师父师姐把瓜果摘进篮子里!”
此言一出,梵心更觉释空这弟子识大体、懂分寸,不吝夸赞道:“好释空!”
释空:“都是师父教得好!”他动作灵便,很快便装了满满一筐。
二人待要出发,然而这一回,却是梵心脚下一顿,忽道:“等等。”
小乔:“怎么了?难道是瓜果不够么?”
梵心低声道:“不……太阳……太阳有些大。”脚下一折,竟是快步踱进屋里,四处翻找着什么。
小乔:“师父在找什么?”
梵心:“斗笠。”
平时一些物什都是由小乔帮着收拾,她自是知道东西放在哪里,立刻将斗笠取来,然而梵心却道:“不是这个。要那个带黑纱的。”
小乔顿时明白,又立刻把黑纱斗笠取来,踮了脚尖,为他戴上,边道:“师父留了长发,样貌与以前大不一样……”
梵心却道:“差不太多。”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愣,须知早上梳发的时候,梵心还因为小乔说“样貌没变”而感到失落,现下却是自己改口承认了。
小乔知他心中症结未解,多半是怕被人认出来,所以才用黑纱遮脸,不禁叹息一声,不再多说,将那黑纱放下。
梵心对着铜镜一照,果真看不见脸面了,这才放心去集市。
二人在街边摆了摊。若是以前,他也许会吆喝几声,甚至将瓜果便宜贱卖,免费送人都是很有可能的;可是现在?却是双手拢袖,昂首挺胸,不声不响地端坐一旁,好似蓬莱仙阁的云中白鹤,不染凡尘。黑纱遮面,更是平添神秘与矜傲。只得靠小乔一人赚吆喝,幸好瓜果鲜甜清脆,肥硕多汁,不难卖出。待到下午时分,瓜果全部卖光了。
小乔掂了掂袋里钱币,大概只有半袋,眉心一蹙,心道:“全族一百多人,要是想增添饭食,这些钱肯定不够……哎,还得另想办法。”低头收拾着空空的果篮。
过了一会,忽然听到有一男子问:“这蜜果儿怎么卖……卖的?”声音听起来嗡嗡哝哝,好似是喝醉了。
她心中纳闷:“这果篮都空了,这人怎么还问瓜果怎么卖?没有眼睛看么?”然而出于礼节,仍是回道:“公子,不好意思,瓜果卖完啦!”说着抬起了头,当看到来人模样时,猛地一怔。
只见那男子打了一个酒嗝,双眼迷离,调戏道:“哪儿卖完啦?那蜜果儿甜滋滋的,不还在这吗?”说着蹲了下来,伸手去摸小乔脸颊,然而毫厘之差,面前忽然扫来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那男子疼得哎呦叫唤,受惊之下,醉意顿时消退了大半,抬头看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个高大伟岸的男子,身披黑金袈裟,头顶黑纱斗笠,遮住了面容,不知是何人?而在这男子背后,躲着一个美丽少女。
他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方才自己似是酒色之欲作祟,忍不住调戏了这少女。
而这少女……?
他再细细一看,却是眼眶越瞪越大,半晌,酒意彻底一扫而空,从地上一跃弹起,指她道:“小乔?!”
小乔也是一言难尽,道:“李……李公子……”
不错,这男子正是此前退婚的李家公子。他此前在附近的花楼饮酒寻欢,不曾想,从花楼里出来以后,歪打正着,却碰到了前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