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弟子道:“师父,也不怪有的弟子想离开,……咱们开宗立业这么久了,族规规定每人每日都要招收数名弟子,起初招收弟子还是容易的,可是越到后来越不容易,就好比一开始一个人招收两人,变成三人招收六人,再变成六人招收十二人,如此类推下去,弟子人数越来越多,要求招收的新弟子人数也越来越多,可是……可是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人肯入我门做弟子?弟子们完不成任务便要遭到惩罚,日久天长,怎能不感到疲惫?”
这番话说得极为中肯,然而奈何梵心正在气头上,疑心又重,只觉得弟子出言反驳他,便是存心与他作对,全是借口罢了,厉声道:“度化大业的最终目的便是度化全天下的人!现在才招了多少人?招的人数连天下人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你们离目标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便开始偷懒,现在若不惩戒,只怕你们以后会更加放纵懒怠!”
众弟子眼见梵心丝毫不通情面,好似只把他们当成了推碾拉磨的驴子,心中升起不满,嘀嘀咕咕。
须臾,人群中有一弟子高声道:“师父总说我们做弟子的千般错、万般错,那弟子可否斗胆问师父一件事?”
梵心寻思:“我倒要看看你们又要出什么新花样。”冷道:“说。”
那弟子道:“师父与小乔师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闻言,小乔心中一咯噔,寻思:“这个问题不是很早以前已经提过了吗?”
她举目四望,先是看向众弟子,却见无一人惊讶,反而满脸质疑和好奇,显是同样关心这个问题。再看梵心,更叫她的心一沉再沉,因她这位师父倒是一点都不慌,反而双目灼灼,好似兴味盎然,亟待说些什么惊世骇言,以便沉“冤”得雪。
她心中正自打鼓,这时,便听梵心发话了,却是不急回答,反而暧昧道:“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众弟子见他第一反应竟不是避嫌,登时一惊,哗声一片。
不少弟子满面失望,瞠目道:“师父你竟然……”
小乔急忙出来打圆场,道:“大家误会,误会!我真的与师父没有关系!之前不是剃发为证了吗?”
一弟子道:“你只是嘴上说说,谁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若是没记错的话,师姐与师父曾在庭廊下私会吧,且发出了些……不太正常的声音呢。”说话的正是上一回在场的男弟子。
他此言一出,众人全无惊讶,齐刷刷盯着小乔,想必私下里早已传遍了,只是忍住了不说,现下终于逮着机会,自然要好好问一问了。
小乔脸色羞红,道:“这个,这个我解释过了呀,那次的确是我的脚脱臼了,师父帮我复位,复位时脚踝很痛,我一时没忍住便喊了出来。”
那男弟子道:“是吗?可我记得,上一回师父的态度可不太像呢……”
另一弟子趁机道:“恳请师父给个说法!”
小乔也祈盼梵心能解释一两句,至少能平息一些猜疑,然而,却见梵心嘴角挑着三分笑意,始终不急于辩解。她当真奇怪,心想:“师父为什么三番两次都不解释?”
一弟子嘀咕道:“一个师父,一个徒弟;一个和尚,一个尼姑……遇到这种事不赶紧解释,那自然是有点私情的哩。”说话的是曾在煤矿打工的新弟子。他对梵心出选择题一事,记恨在心,因而言辞十分露骨,叫众人听得面红耳赤。
小乔又羞又怒,驳道:“你别胡说!”她无论如何都不敢肖想师父对她有意。
那弟子道:“那为啥师父不解释的哩?”
小乔:“自然是因为这种谣言荒谬极了,用不着师父亲口解释,我来解释就可以了!”
一老弟子道:“你还要怎么解释?你头发已经剃了,成了尼姑,但还不是传出来一些风言风语吗?”
小乔结舌道:“我…我……不是的……”
此时此刻,在这个凄凉的深夜,偌大的殿堂中,她一个单薄料峭的小尼姑,被一双双密密麻麻的世俗眼光盯视着,好似要把她扎了一个千疮百孔。
她不敢面对那些目光,只是低着头,揣着手,战战兢兢,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酸涩不已。
正当手足无措,忽听一老弟子道:“这样吧,我有一个万全之策!”
小乔心中一滞,缓缓抬头,道:“……什么?”
全场也陷入了寂静,一双双眼睛直瞪瞪地盯着那老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