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资:“我没记错的话,你出国留学之后就没管过他,也没怎么听你提起过他,发生什么事了?”
关于这个,唐其成不久前解释过一遍给余飞跃,因此现在能快速说一次前因后果。
“你事出有因,但人小孩不知道啊,”林资音量稍微拔高了些,啧了声,“和我哥一个德行,私底下做了一箩筐好人好事,受赠方毫不知情,白瞎。”
唐其成弱声狡辩,“告诉他就没意义了,他要自己站起来。”
林资摁灭燃尽的烟,“那你现在就没资格怪他一开始不告诉你身份,合情合理,他不是耍你,是没法和你坦白。”
“要他怎么说?你都放话和他撇清关系了,要是被你知道他是谁,你又跑了怎么办?他要想和你待一起,当然是捂住身份。”
林资絮絮叨叨说着:“代入一下夏辞新的视角,他是真不容易啊,把自己拉出沼泽的人一声不吭消失了,八年渺无音讯,忽然有一天重逢了,对方还认不出自己。”
“像个没事人一样展开追求、撩拨、靠近,他一开始应该也挺挣扎的。”
“啊!我想起来了!”他突然大叫一声,“你喝醉酒,我送你回家那次,我骗他说我是你的追求者,问他喜不喜欢你,他说不喜欢,结果手上搂着你的力气是一点也不小。”
“果然我推测的没错,他当初应该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混沌的大脑像是猛地被清澈的水流里里外外重刷了一遍,耳边林资的声音越飘越远,唐其成从未感觉如此清明。
以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怪异的话,原来都有迹可循。
海洋馆约会时提及‘最孤独的鲸’;
几个月前的雷雨夜,夏辞新曾问过‘八年前救的小孩向你表白怎么回’;
还有夏辞新发的第一条朋友圈是自己做给他的拉花咖啡……
原来那个‘假象敌’,是十八岁的自己。
唐其成切换手机界面,打开和夏辞新的聊天框,发现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夏辞新:[这么突然?发生什么事了?]
夏辞新:[需不需要我帮忙?我可以请几天假回去。]
夏辞新:[有空的时候回我一下消息吧,一个表情也行。]
……
唐其成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林二少,谢了。”
“谢来谢去就生分了啊,好歹我也是蹭了你们小情侣一个礼拜晚饭,做下情感分析而已。”林资说。
“挂了。”唐其成舔唇,下意识往右手边的桌子上伸手,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没有水。
他不爱喝水,夏辞新总是会在他常待的地方放上一两瓶水,卧室床头柜、书桌电脑旁边、客厅茶几上、书房懒人沙发隔壁……
唐其成把空本子随意塞回了书架上,按动笔头数百下之后拨通了夏辞新的电话。
“七七。”夏辞新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似乎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
唐其成皱了下眉,“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怎么了?老林现在还好吗?”
“他很好,囔囔着出院之后要大吃特吃一顿烧烤过瘾,再吃草维系健康饮食。”夏辞新说着,暗灭了指尖的烟。
“你呢?家里的事处理好了么?”
唐其成抓住耳尖上的碎发,无意识扯着,有些心虚,“嗯,已经没事了,所以打电话给你报个平安。”
夏辞新‘嗯’了一声,“那就好。”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细微的电流声从听筒穿进耳朵,还有那头呼啸的风声。
唐其成敏锐捕捉到其中夹杂着一声极轻的打火机‘咔哒’声,有了猜测,喉间发涩。
“不是已经戒烟了吗?”唐其成问。
夏辞新吐出一口眼圈,顿了下,“卡放在左边的抽屉,你翻的右边,你看见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唐其成不由地心颤了一下,刚刚林资说的话冒了出来——他内心也是痛苦挣扎的。
见唐其成默认,夏辞新继续说:“所以,家里没有事,只是不想见我,躲着我。”
“不是的!”唐其成立刻否认,却没什么底气,他一开始确实是不想面对夏辞新,才着着急忙慌跑回家。
“有打开看蓝色盒子的东西吗?”夏辞新问。
“没有,其他的东西我没动过。”唐其成把头抵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把烟掐了吧。”
一阵沉默。
‘你是以什么立场让我掐烟’,夏辞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听话摁灭只燃了一半的烟,“掐掉了。”
唐其成深呼吸几次,郑重其事:“夏辞新,我真的——”
话被打断,“要分手?”夏辞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