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坐着一位男人,一位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贺朵离腿也不麻了,退后两步,“不好意思,拦错车了。”口罩男点点头,却没有立即开车离开,而是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说:“需要帮忙吗?”
贺朵离摇头,说:“不用了,已经请援车了,谢谢。”
口罩男又开口:“刚才上山的路上发生了车祸,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援车。”
“啊!”这可是贺朵离没想到的,她立马掏出手机给他哥打打电话,电话被接通,她疏了一口气,通过询问才知道,不是他哥的车出车祸,但是他哥是警察,事故现场有伤员,不得不留在现场援助,所以一时半会儿,他哥也到不了,准确来说,是所有车辆都上不到这个坡。
这时,口罩男又开口道:“天要黑了,确定不需要帮助?”
贺朵离看了眼男人,又看了眼男人的车,嚯!还是辆雷克萨斯,算个有钱人,那是坏人的几率应该不大。
贺朵离:“需要,那就麻烦你了。”
口罩男盯对方转身去到路边,对还蹲在路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对方起身,两人一起朝这边走过来。
口罩男才把副驾驶门解锁,就看见女生打开后座,然后催促时芽赶快上来,眼眸往下一暗,刚放回大腿上的左手又抬起将副驾门锁上。
高大的越野车轻松地翻过又长又斜的大坡,进到黎乡地界。
不知怎么,车内的氛围很是低沉,口罩男问了一句地址就再没说过话。
但这也抵挡不住时芽内心的小兴奋,他第一次坐这么宽敞又高大的车,眼珠控制不住地看来看去。
车子压过一段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熟悉感逼近,时芽突然侧头跟玩手机的贺朵离说悄悄话,一开始,对方还没听清,“什么?”
时芽只得凑到他耳边说,“这个车坐起来跟山地车一样。”
贺朵离听清了,但反应很大地嗯了一声,语气不可置信道:“山地车?”她是在想不通这两种不管外观价格还是功能都不同的车之间有什么相似性。
时芽以为她不知道山地车是什么,所以很耐心地解释道:“山地车,以前我哥带我去坐过,跟这俩车的轮胎一样大!坐起来感觉比外面的那些车都高上一大截!坐起来摇摇晃晃的。”他还悄悄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前面的方向盘,“你看,山地车的方向盘也是那么大!”
贺朵离:“......”
“但是这车有棚,淋不到雨。”时芽接着说,“应该比山地车贵一些。”
猝不及防,前座传来一声笑。
时芽感觉是自己声音太大,让别人听见了,耳朵泛起一阵红热,小心翼翼抬头观察,因角度问题,他只看到对方面罩与帽檐之间漏出的一点皮肤,他不好意思地将目光看向对方握方向盘的手,
更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对方的右手小拇指末端包着纱布,但也很明显看出来要比无名指短得多。
他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那得多痛啊...
直到下车时,砰的一声关门,他的魂才回归身体。
贺朵离看他脸上的红晕染到脖子上,以为是他不好意思了,就转移话题,“哎,我们去看病人是不是得买点东西去啊?”
时芽这才想起此行目的,连忙拉着对方去买了一些水果去卫生所看赵姨。
乘着夜色才黑,两人提着东西就往卫生所赶。
这是黎乡最大的卫生所,环境不算很好,但胜在幽静,就一栋四层楼的旧楼房外加一个不大不小的后院。
时芽弯下腰朝窗口里的人问:“请问,赵惠阿姨在哪个病房?”
值班的护士盯着手里的游戏,抽空回了句,“27号病房,就4楼左拐就到。”时芽道谢,两人就往楼梯上去。时芽手里拎着两箱纯牛奶,贺朵离手里提着果篮,推开27号病房门。
还在和隔壁床唠嗑的赵惠循声转头,有点不确定但又看到对方那显眼的白发,突然兴奋狂招手,“是...是芽崽吧!快过来!姨好久没见你了。”
时芽将东西放在床柜上,“赵姨,我来看你了。”
赵慧已经有五十好几了,看见他,脸上眼角纹越来越深,“芽崽,怎么来也没说声啊?这,大晚上的,赶得末班车来的?”
时芽摇头,“不是,是贺朵离送我来的。”
赵慧这才将目光转移到时芽身后那位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这是你朋友啊?”说完,她的笑容更加深了,握着时芽的手,连连说:“好好好,已经长大了,已经开始交朋友了。”
说着还有点局促地整理了下盖在自己身上的床褥,然后朝贺朵离点点头,“你好,我是时芽他姨。”
贺朵离也提着自己的果篮放在床柜上,乖巧地自我介绍:“你好,赵姨,我是时芽他朋友,叫贺朵离。”
“哎,好好。”赵慧看一听这姑娘温柔的声音更加开心了,这可是时芽第一次亲口承认的朋友,“别站着了,坐坐坐。”
赵慧从自己床柜的大碗里,挑出来两个又圆又大的红苹果,给他们俩一人一个“来,吃个苹果,这是你孙奶奶家自己种的,没打农药,新鲜得很!”
两人接过苹果,就开始啃。
赵慧看时芽一口口往嘴里塞苹果,瘦瘦的脸颊两边鼓起大包,不经眼泛泪光,“芽崽,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时芽听见赵姨问话,赶紧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年龄要求达到,身体机能达到,马上就能做手术了!”
赵姨惊喜道:“真的?!”
旁边的贺朵离附和道:“真的,赵姨,他今天才去过医院回来。”
赵姨摸摸他白发,带着点心疼的呢喃,“好,好,不枉费你哥当初的决定。”
时芽很早以前听他哥说过,赵姨和孤儿院的其他人不一样,他问哪儿不一样?他哥说:“因为赵姨很喜欢你。”他觉得他哥好像没说准,他觉得赵姨也是很喜欢他的,不然怎么会他每次和赵姨通电话,赵姨总是会提到他哥呢。
时芽盯着赵姨看了看,说:“等我做完手术了,我打算悄悄去找我哥。”
赵慧紧凑眉头,犹犹豫豫开口:“芽崽,你知道你哥在哪儿吗?我听人院里的人说那男人把他接去国外了,是个很远的地方。”
赵慧不知道国外具体有多远,只知道那是光靠坐大巴,坐火车都到不了的地方。
时芽咬了一下嘴唇闷声说:“不知道。”但又马上安慰赵姨,“但是,我收到过我哥的回信,信纸的背面印了一串英文,我用手机查过了,那个地方叫伦敦!”
旁边一直认真听两人对话的贺朵离突然做了一个疑惑的表情,重逢这两个月来,他还没听时芽说过收信这件事。
赵慧看着对方明亮的眼睛,不经红了眼眶,“可是,当初接走他的那个男人说你俩以后都不能再见面才愿意把钱借给你,你去找他,会不会对方就不再给你治病的钱?我听人说,你这病就算做了手术,也得长期吃药维持,都是些国外来的药,肯定很贵。”
赵慧不敢回想这孩子第一次发病的场景。
仅仅想到他哥抱着狂吐血的他缩在床脚,他哥还紧抱着他扯着嗓子大叫不许任何人靠近的那个模样,她的鼻子就一酸。那时,他哥也不满十八岁,他也才十一二岁的样子。
赵慧知道辛夷倔强固执,又是个不怕疼不怕事儿的人,当初,要不是为了时芽那么大笔的治疗费,她敢肯定他是不会走的。但是,她又想,不走,离在这儿又什么意义呢?留下来的小孩全是些残疾的,好歹他身体是健康,能朝着好日子走干嘛不走?
“我就是悄悄看他一眼,看他过得好不好。”时芽也没想那么多,他真是打算悄悄去看他哥一眼的。他真的实在实在太想他哥了。
贺朵离看着两人的互动,许多话咽回腹中。
没过多久,贺朵离他哥的电话就打来了。
只剩几句嘘寒问暖的交代,赵慧就摆手让两人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