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以控制因激动而挥动的双手双脚,就轻快地跳下床,站在小窗外,用食指一下下指着外面的高楼大厦,猜测哪栋楼里会有他哥。
不是12480万公里的距离,是几十公里,甚至是几公里的距离。
不是他怎么办?
脑海一闪过这个想法,悲伤的气息就先从心脏开始往外冒。
他甩甩脑袋,指着最亮的,最高的那栋建筑想:不是也没关系,我总会去见他的。
时芽躺回病床上,用手机搜索A大厦附近的酒店。
突然,一个弹窗跳了出来。
他点进去,发现是吴良文最新的一篇国内访谈。
访谈内容不只是他以为的严肃又枯燥的商业规划和成功秘诀,也涉及情感生活。
访谈中写到,吴良文从第一任妻子死亡后至今未娶,从恋爱到结婚生子直至对方去世,他都将女方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暴露出一张关于妻子孩子的照片,他说:商业圈鱼龙混杂,怕打扰家人的清静。
访谈中还问到他是不是有计划将自己的家业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他很爽快地否认,说:并不是,只是家里人还不够成器,等时机到,我自然会退位享清福。
时芽盯着家里人三字,想:是他哥吗?他哥现在应该叫什么名字呢?会不会也跟这个男人一样穿着精致板正的西装?
他放下手机,平躺在病床上,继续散发想象,听赵姨说过他哥很会读书,那是不是会成近视戴眼镜?他哥脸上的雀斑会不会跟眼睛不搭?
跌宕起伏的情绪过后,发烧和药物带来的昏沉显效。
他想着想着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安静的病房里逐渐能听到沉睡后绵长的呼吸声和医疗器运作的滴答声。
“哎呦,累死我了。”安静的病房内突然传来声音。
一个人坐在本是关上但此刻却大敞的窗户上,并揉着着自己的腮帮子说,“把那些监控吹歪废了我好大口气,给我嘴都要吹歪了。”
双手的铁链也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动作小点,会吵到他。”一个男人站在时芽床前。
“哈?!”铁链男翻着大白眼问:“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人,他怎么能听见我发出的动静?”
面罩男看了一眼他,又收回目光,盯着病床上的人。
“怎么?床太小不够你发挥?”铁链坐在窗沿上,双脚来回摆动,仍旧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铁链男眼见着对方脸色变黑,立马接着说:“也是,之前好歹能悄悄抱着睡呢,现在只能看着咯。”
面罩男终于忍无可忍,单手插进外衣兜里,抬起眼,冷漠开口:“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不去看你那位?不是也转到这家医院了吗?”
听到这话,晃荡的双脚终于停下,铁链男沉着脸说:“不知道他家人怎么想的,把他也转到这破医院来!”
“是啊,为什么非得是这医院呢。”过了好一会儿,面罩男才开口。
他像是陷入回忆般附和对方又像是质问自己。
铁链男问:“无所谓了,你还要放你那位在这破医院待多久?他身体承受得住吗?别最后不死也是半个伤残了。”
面罩男垂下目光,盯着那张因体温升高而泛着粉红色的睡脸低语着:“快了......”
“随你。”说着,铁链男上半身往窗外一倒,整个身体便跌出窗外,消失不见。
铁链男一走,面罩男便从角落提来一个塑料凳放在病床边坐着,一言不发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病床上的人似乎因身体太热,蹬了一下被子,漏出大半个肩膀。
面罩男抬手给对方掖被子时,视线在对方右手上停留。
过了好一会,他轻轻拉起对方的手,嘴唇逐渐靠近,一不小心吻在那戴有戒指的小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