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就这么维持着半个身子在床上，半个身子悬空的姿势，直到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的亮光，他才小心翼翼，尽量不弄出声响，脱离对方的手臂之间。

时芽是闻着一股饭菜香味醒来的。醒来时，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哥打开房门，他才有了实感：他哥回来了！他见到他哥了！

他一个健步冲过去，双腿起跳，圈在他哥腰上，双臂挂在他哥脖子上，掩饰不住开心地说：“你是谁？”

“你说我是谁？”辛夷任由对方挂在自己身上。

“你是我哥！”时芽用他白色的头发不断在他哥脖颈摩擦，“哥！哥！哥！”

辛夷让他蹭了一会儿，就把人放下来，“吃早饭，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干。”

“什么事？”时芽跟着他哥往餐厅去。

“去医院。”

“要去拿我的东西？”

“不是，是别的医院。”

“那我的东西怎么办？”

“已经拿回来了。”辛夷示意让他看餐桌。

果然，餐桌上放着时芽的银行卡和身份证，是他天刚亮，趁着医院没什么人时去拿回来的。

“你什么时候去拿的？其他东西呢？”时芽左右看了下，没发现他的蛇皮袋子。

辛夷将煮好的面推在他跟前，“其他的东西不要了。”

时芽大为震惊，不解地看着他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要就不要。”辛夷很平静地说。

在很多年前，时芽就经常听到这类话，他哥是独断专行的人，放在电视剧里就跟皇上一样，不允许他反驳，更不允许他忤逆。

即使时隔多年再次听到，时芽还是自觉地回答：“好。”

两人吃完饭就出门。

时芽跟着他哥来到一家更大的医院。

几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站在时芽跟前，拉着他问东问西，时芽如实回答，然后又领着他去做各种检验、检查。

一顿折腾下，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时芽和辛夷坐在椅子上，等待取报告回来的医生。

整个过程，时芽很多次想要跟他哥说点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就绞着手指头坐在椅子上发呆。

“在害怕？”

突然，他听见他哥说。

“不是......”时芽低声说。

“那你想说什么？”辛夷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酝酿许久，时芽面色复杂地凑到他耳边，悄声问：“哥，我真的能在这里做手术吗？”

他说完就看见对方皱着眉头盯着他，似乎很不理解这句话，他继续悄声说：“我都知道了！贺医生跟我说过，你和他们签了保密协议，私下给钱让谢院长给我做手术，他说这是违法的，警告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在他们医院做手术。”

对方听到这话，眼眶逐渐发红，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

原来是真的，时芽鼻头突然酸胀，说：“这里也是这样？也要你私下给他们很多很多钱吗？”说着还眼泪婆娑地看着他，“也是违法的？你真的会坐牢？”

见对方没有回答，时芽鼓足勇气，第一次拒绝他哥，说：“那...那我不要做手术了，我可以少活几年，也不要你去坐牢。”

“不是。”辛夷哑声音说，“这里不一样。”

“真的？”时芽不太相信地问。

“嗯。”辛夷尝着嘴里的血腥味说，“不会坐牢，相信我。”

这里是他回来第一天，就翻阅资料找到的为数不多能为时芽做手术的医院之一，他有查清楚每一位医生的人际关系，打听到他们的医德作风，甚至，为时芽主刀的医生还是孤家寡人。

在这里，时芽只是一个普通的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