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景点头称是,“只是未来国运,晦暗不明,尚不可知。”
“其实,我今日叫你来,也正是为了此事,武帝命数将尽,若真如你所言,新君继位,我的年纪精力,已不再适宜继任相位,你作为家族新一代的继承人,将会于新帝登基时,接替我继相位,我们钟氏家族世代灵力法术的继承者,入朝为相,护佑大启,这是太祖皇帝时起,就定下的规矩。”仁相语重心长,拍了拍侄女的肩膀。
“叔父……叔父身体硬朗,况且此时正是内忧外患之际,朝中怎可少了叔父?大启更是不刻无有叔父!”
仁相和蔼笑道:“宿将还山,倦鸟归巢,叔父早晚会有离开朝堂的一天,我只是担心……”
仁相眼中忽地布满忧愁。
“在你之前,我们钟氏家族的灵力继承者,皆为男子,当日你出生,成为第一个女继承人,你父亲与我就在担忧你参政之日的到来,一晃眼二十三年过去,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侄女,你可知女子为官所要承受何种压力啊……”
钟家的继承者,除了日后需为朝廷效力,还有一条戒律,就是终生不可婚育。仁相无妻无子,所以一直视妤景这个侄女为已出,妤景心中明了叔父的担忧,然而家族使命,国家命运,皆系于此,她没有任何理由退缩。
妤景终是跪在仁相面前:“叔父请放心,侄女定当竭尽全力,护大启,平动乱,除奸佞,定不负家族和叔父的拳拳重托!”
叔父那时殷切忧虑的眼神犹在眼前。
七日前,武帝驾崩的消息从宫中传来,婢女将妤景唤醒时,叔父已经被紧急召入皇宫。
次日午时,宫中秘传,皇子屹洪已在回都城路上,不日便将回宫继位,为防动乱,此消息暂不得外传。
第三日,钟妤景奉召入宫,被钦点为新一任丞相,兼任大启国天官一职,叔父仁相亲自为她授印。
也就是这一日,妤景第一次见到了新帝洪,一位极其清俊的少年,他不似武帝那般伟岸,纤瘦的身量让他显的文弱,许是随了他的母亲盈妃。盈妃婀娜,气质卓然,是文尚书之女,文氏是江北有名的书香世家,盈妃比之其他妃子,除了美貌,更有一股书卷香气,武帝爱之,宠冠后宫。
那日在家族祠堂,叔父曾对妤景道:“盈妃入宫后,武帝爱之,盛宠至极,久而久之,遭人妒诟,尤其宫妃们背后的家族,更是担心她先诞下皇子,这其中,皇后尤甚,皇后乃是平王妃的侄女,平王本就权倾朝野,对皇位有威胁之嫌,若皇后诞下皇子,平王必扶其登上皇位,若是其他妃子先怀有皇子,你当平王会如何?”仁相停下来问妤景。
“小皇子定有性命之危。”妤景沉吟道。
“岂止!恐难降生于世。”
“武帝称盈妃感染重疾,需移至永安寺调养,实则那时盈妃已有身孕,为保盈妃母子,武帝才出此下策,盈妃在永安寺诞下小皇子,密而不发,小皇子便是屹洪,一年后盈妃回宫,小皇子被秘养在永安寺,由文尚书和武帝幼时的老师亲自调教,并授以帝王之术。武帝时常以还愿为由去永安寺布施,就是为了常去探望皇子。直到前几日武帝驾崩,何公公宣读遗诏,众臣才知皇子洪的存在。”
“他与你一般年纪“仁相感慨,“你们原本是承欢父母膝下的年龄,却被家国推至风口浪尖……”
钟妤景的视线从一旁的洪帝身上收回,思绪停在了叔父对她说过的这些话上。忽闻身旁那个年轻的声音对自己低声道:“不知中郎将此时战况如何……”
钟妤景抬头看向洪帝,他的眼神鲜少的透露出一丝忧虑,甚至有些无助,不似她一向看到的那般,略带稚嫩的脸上,有双永远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双眸,此时的洪帝背对着朝堂下的百官,只有妤景能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钟妤景心底倏忽生出一股共情,提起一口气,坚定的对他道:“陛下请放心,尧王是人人尊之的尧贤王,也是陛下的亲叔父,中郎将乃是尧王之子,跟随武帝征战多年,而今已是战功赫赫,臣相信中郎将必定不负陛下所托,得胜归来。”
洪帝闻言神色稍缓和,深深凝望了妤景一眼,换回他一贯的面孔,转过身继续面向宫门,眺望着他似乎能看到的那片战场,沉声道:“盼王兄能克敌制胜,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