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月,早朝恢复,一干朝臣迎着旭日的朝阳,踏着拖碎的步伐前往大殿上朝。
洪帝先是发表了一番新春贺语,又聊表了一下新岁祝福,违着心赞叹了诸位爱卿的精神面貌,假装无视几位耄耋老臣站立着睡着,打个磕抖差点跌倒的模样,料想百官也无甚要紧事务今日呈报,便命何公公赶忙道了句,“有事禀告,无事退朝。”
果不其然,无人上奏。
洪帝抬起沉重的步伐,强忍住没打出那个哈欠,预备回乾元殿的软塌上再补个回笼觉。
正欲下台阶,忽瞥见上官屹宸油盐不进的那张脸,适才方因早起无甚精神而忘了的那件事,瞬时流回了脑海,气不打一处来。
托王兄的福,整个春节都在看太后的脸色,吃她的闭门羹。
大年初四,沈家小姐携着礼,噙着笑,进宫给太后拜年。
太后的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容刻意罩在脸上,快僵成了一副画,既盼着沈小姐能自个儿提起那事,如此她也好视对方的态度往下接话,或骂屹宸那小子不懂事,或安抚她一下,可又怕她提起来那事……怎的都是哀家驳了她的脸面,横竖都要拉下一张老脸来赔不是,委实越想越窝火。
是故,从除夕至初三,太后都心烦气躁,连觉都睡不安稳,特意传太医诊治,给配了舒肝和气丸,昨夜方才睡了个好觉。
太后气不顺,自然也没少数落洪帝和皇后,洪帝头皮戴了盔甲般,硬挺着替上官屹宸说好话,连尧王都搬了出来,太后听到尧王时,心疼了王侄片刻,转念想起沈清词,复又数落起洪帝来。
洪帝替上官屹宸说话,皇后给洪帝帮呛,太后一瞧,连个和自己站队的人都没有,一气之下,便闭门不见儿子儿媳。
太后提着一口气和沈小姐共用午膳,用到水足饭饱筷子都放下了,沈清词还不抛那个话题,太后一顿饭吃的极郁闷,心中想着,待沈清词走后,叫太医给哀家的药再加些剂量罢。
膳后用完茶,沈清词依旧大家风范,端庄有礼,笑语嫣然,太后的脸终是累撑不住,垮了下来,先开口道:“你和屹宸的事,是哀家思虑不周,你且放心,哀家定给你寻门上好的亲事,比屹宸那孩子要好上万倍,让你风风光光出阁,叫那些世家小姐艳羡不已!你的亲事,就包在哀家的身上了。”
闻言沈清词立即哀婉悲切,梨花带雨,以帕掩面,低声啜泣,“太后不提,臣女亦不敢再提,怕叫太后烦恼,王爷年少英勇,丰神俊逸,是多少世家女子的梦郎,臣女只怪自己蒲柳之姿,才疏学浅,不登大雅之堂,配不上王爷罢了。”言毕,还恰如其分,极有氛围的掉了一滴泪,再拈帕柔柔逝去,复而小啜几声,节奏拿捏的极好。
太后瞧着此情此景,愧疚之心更甚,又是一番安抚一顿赔不是,老脸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又听沈清词继续道:“太后美意,臣女心领神会,只是经此一番,再不敢烦劳太后费心。”
此是还怪哀家。
“不敢欺瞒太后,臣女对王爷倾心已久,数年前,曾与王爷有过一面之缘,初见时,便已深种情根,及笄后,多少王贵公子踏破门槛,也不为所动,如今王爷不愿,臣女只愿孑然一身,再无非分之想。”别过头去,以帕擦拭,暗自垂泪。
此是非屹宸不嫁,亦是绝不放过哀家。
沈清词走后,太后即刻便召洪帝前来,对他又是一通埋怨,言语间共斥责了屹宸那小子十余次,晚膳后服了比昨日更多剂量的药,方才睡下。
洪帝从太后寝宫出来,悻悻的回了乾元殿,次日便召上官屹宸进宫议家事。
尧王府的小厮在大街上远远看见何公公的马车,连跑带颠的奔回尧王府,将消息告知了上官屹宸。
何公公的马车行至尧王府前,门房听说是传旨给小王爷的,便由管事一路引着何公公穿廊过亭至上官屹宸房中。
何公公浮尘搭在臂上,圣旨拢在怀里,站在上官屹宸的床边,但见上官屹宸身上盖着两床大厚锦被,额头上敷着一抹方形巾帕,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嘴唇一张一翕,几欲干裂。
何公公大惊,“王爷这是怎么了?”
管事行礼道:“回公公的话,王爷除夕那夜自宫中回来,醉的分不清东西,是小人将王爷扶到床上就寝的,待次日晌午,都未出房门,王爷一向自律,从不懒床,起初小人还道,是否昨夜醉酒,身体不适,可后来如何敲房门均未有应声,才觉古怪,小人与家丁们撞开房门进来时,发现王爷已经如此,至今不省人事。”
何公公愕然,“可有找太医看过?”
“即刻便传太医诊治了,说是年关期间多有劳累,伤了心脉,除夕宴席间酒饮的多又急,导致心脉被封,才会如此,太医还说,即使转醒过来,没出正月,也不可下床,务必卧床修养至痊愈,否则留下病根,后患无穷。”
何公公再问:“为何不及时禀告圣上?”
管家垂首恭敬道:“王爷有天夜里突然梦吟似的睁开了眼,小人就在一旁,王爷看着小人的眼神都没对焦,只含糊了句,不可透露出去,就歪头继续不省人事了。小人也摸不清究竟,只当是王爷的意思,不想让圣上担心,便谁也没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