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帝又道:“来人!”
侍卫出列,拜伏于前。
洪帝道:“将逆贼塞图送入大理寺刑狱,由大理寺卿亲自审讯,孙少卿协同。”
侍卫领命,“是!”从将士手中接过塞图,并将其押送去刑狱。
钟妤景终于回了家,母亲一把将她抱住,哭成了泪人,父亲在一旁看着,也是老泪纵横,叔父又欣慰又感伤,只是叹气却说不出话来。
钟妤景心中万般情绪混杂,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对母亲道:“娘,我身上脏,莫污了你的衣服。”
母亲却一边抹泪一边斥责她,“为娘的哪有嫌自己孩儿的,就是滚成个泥球,也是我的珍宝,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钟妤景便故意打趣,“那我去滚个泥球,再回来见你。“被母亲白了一眼,破涕而笑。
她极想和家人一同用晚饭,说说一路来的艰辛和趣事,却无奈,洪帝传旨,接风晚宴上有她的名字。遂只能匆匆和父母叔父解释了一番,无故离家远行皆因圣上密令,行动不可外泄,父母皆曰,早已料到,她一向是个谨慎的孩子,若非此种原因,也不会只留一封简单书信,便独自出走,只是越是明了当中缘由,便越知此行凶险,是故三人在此期间日夜难寐,唯恐她回不来,母亲甚至日日去永安寺上香,只为她能早日归来。
钟妤景心中甚踏实,倦鸟归故林,池鱼归故渊,当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她洗却多日污秽,换回自己的衣服,整装完毕,出府踏上了去宫中的马车。
洪帝在乾元殿内设宴专门款待钟妤景和上官屹宸,钟妤景终于换回了自己的女装,而洪帝也是家宴装扮,上官屹宸褪了盔甲,散了长发,华服翩纤,一如除夕宴上一醉轰动临郡城的谪仙。御膳房备了一大桌佳肴,还有五十年珍藏的琼浆。
“这一杯,为王兄和景相洗尘,敬我朝英武不凡所向披靡百战不殆的上公大将军,也敬我朝智勇双谋韬略不让男子的景相。”洪帝端起面前的酒杯,先一饮而尽。
钟妤景和上官屹宸亦随帝满饮一杯。
三人放下酒杯,洪帝又道:“蓬莱进贡的新鲜海错,王兄和景相尝尝。今早着人送入太后宫中一些,她道是鳆鱼鲜美,孤却觉土肉好品,你们且尝尝。”
何公公往他二人盘中各夹了些许。
上官屹宸夹起各品了一品,点头称赞道:“早年因公曾去过一次蓬莱,在那里待过数日,此后便对这座海港留有念想,不止是海错鲜美,种类繁多,可作主食饱,更因每日清晨傍晚,坐于海边观海时的心境,霎那间恍觉世事不过如此安好静谧,心中一切枷锁都解脱释然了。”
钟妤景听的恍惚,叹道:“当真蓬莱如仙境。”
上官屹宸犹觉意犹未尽。
洪帝问道:“据闻,南塞边境在云端山巅,周身屏障罩目,亦恍若仙境,剔除战事不言,王兄和景相觉得那里如何?”
钟妤景和上官屹宸都一时语凝,看了一眼洪帝,不约而同垂眸不语。
洪帝左看看右看看,料定他们此行必多艰险,剔除战事这一假设,本就不切实际,更遑论对南塞的感受?遂转移话题,“孤听将士们说,景相在与敌军对峙时不慎跌入悬崖,是王兄勇救景相于涯底,二人又一同釜底抽薪,找到敌军军粮物资,将其摧毁,终得大战胜利!你二人当真默契无双,智勇无敌。”
洪帝再右看看左看看,见钟妤景沉默摩挲着酒杯,上官屹宸却抬眸凝视钟妤景,也不言语。
洪帝有些纳闷,怎的出征一趟,回来后却不似先前那般坦荡言语,反倒疏离冷漠了呢?
一顿饭间,大部分时候都是洪帝在带话题,钟妤景和上官屹宸有时呐呐,有时喃喃,有时沉默不语,有时钟妤景垂眸,上官屹宸隔着饭桌凝视她,有时上官屹宸垂首把玩酒杯,钟妤景悄然望着他。这一来二去,眉来眼去的样子……
饭毕,洪帝送钟妤景和上官屹宸出宫,看着他二人一前一后貌似疏离的样子,深思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