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旋转迷茫,天地混沌,待钟妤景再睁开眼睛时,神魂已经回到了现实,她正身处钟府的祠堂中,堂中烛火摇曳,她抬头再望窗外的天,看到下弦月已从阴云之后浮了出来,清晰呈现在眼前。
而就在她抬头望月之际,一道冷煞突地从窗外而入钉在了她面前的窗棂上。钟妤景大惊,霍地起身,推门朝外奔去,此时已是三更,府中之人均已睡下,四周没半个人影。钟妤景警惕观望片刻,亦未再听到任何动静,遂疾步奔回祠堂内,拔下扎在窗上的短箭,查看了一番,发现箭尾活动,内里中空,她从中抽出一张卷纸,打开后,见上面书曰:“欲知刺杀尧王之人,便从此处而寻。”下面是一副图,钟妤景看到图后愕然无声。
翌日一早,钟妤景便命家丁备了马车急急往宫中而去。她一早便召集府中下人询问,昨夜无一人见到可疑之人进入过钟府。短箭和卷纸就在她的袖中,她记得上官屹宸说过,这种传信方式和工具,与当初诱他去吟风林的如出一辙,分明就是同一人!闻人壤,他终究还是没耐住,果然如上官屹宸所测,他不会罢休,终于又浮出水面!而卷纸上所绘的图案,即是她入定之时看到的,刺杀尧王之人身上的印记。
闻人壤——想到这个人,钟妤景的思绪突地顿住,上官屹宸从未在圣上面前提及过此人,她头回听说,也是在与上官屹宸、孙子礼三人共查尧王案之时,于平王府中听上官屹宸道出的,此后的南塞之战中,与上官屹宸同闻人壤的对弈,包括后续崖洞中的所见所历皆是对圣上一句话带过,并未详细禀明于圣,对于闻人壤这个人,也仅是用塞图方的军师代指,若此时冒然去见圣,该如何释明这柄短箭及当中卷纸与前后事件的利害关系,又当如何解释闻人壤与当中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个需要斟酌再三的难题。
思来想去,钟妤景果断掀开轿帘,对车夫道:“掉头,去贤王府。”
贤王府的侧厅内,上官屹宸接过钟妤景手中的短箭反复查看了一番,道:“是他做的,箭锋与箭柄的材质与上次飞传给我的一致。”
他将箭柄倒置,看了看箭尾,又道:“尾端的槽口很粗糙,不是专业铸箭师所为,也同我收到的那柄无异。”
他摩挲了两下卷纸,“是绢纸,也相同。”
钟妤景坐在一旁听着他说,微微颔首。
上官屹宸双手打开卷纸,自上而下看着上面的内容,钟妤景发现,他在看到下方的图案时瞳孔猛的一震,眸色便沉了下去,钟妤景顺势道:“这便是方才臣所说的那个图案,王爷可有眉目?”
上官屹宸将手中的卷纸收起,并短箭一并放在手中,轻轻摆弄着,问道:“景相方才说,你夜晚入定时见到了甚么?”
钟妤景正色道:“臣在尧王的书房见到了行刺尧王的刺客,尧王之所以被发现时面容沉静,是因为他死前先是被刺客所持匕首上的毒药迷晕,再被刺客一刀扎进心口……”钟妤景一面陈述,一面双手比划着当时的场景给上官屹宸看,“后又迅速抽出匕首,最后将尧王身体摆成趴扶桌面睡着的样子,见尧王没再动静,刺客便趁夜色逃离了尧王书房。”
上官屹宸垂眸听着,拇指在箭刃上轻轻碰触,“那么景相如何看?”
钟妤景道:“臣以为刺客与尧王认识。”
上官屹宸左眉一挑,并未抬眸,声线有种上扬的弧度,“为何这么说?”
钟妤景眸色深沉,欲一语将所知全部道尽,不留一丝遗漏,“刺客进入尧王书房行刺时,见尧王躺在椅上状似睡着,本欲行凶,尧王却突然起身,明显知道那夜有人要加害于他,且是在家仆端过去的汤中做了手脚,所以并未真的喝掉,而是假装昏迷,等待刺客出现。”
上官屹宸一边听着钟妤景叙述一边微微颔首,状似很认可的模样,钟妤景继续道:“尧王起身与刺客正面对视后,好像一眼便认出了刺客,道了句:原来是你。是故臣笃定尧王与刺客相识。”
上官屹宸似是十分认同这一说法,将手中的卷纸和短箭放在一只手上,抬手欲将它们放到右边与钟妤景之间的桌子上,又问道:“景相当真观察入微,分析通透,那你有无看清刺客的容貌?”
钟妤景的细眉便蹙了起来,叹气道:“这是微臣唯一恼悔之处,只恨夜色深沉,刺客狡猾非常,全身墨衣,连头和脸都遮挡的严实,臣并未看清他的面貌。但是……”
上官屹宸将卷纸和短箭放到桌上后,顺势抬眸看向钟妤景,问道:“但是甚么?”
钟妤景迫不及待答道:“刺客的左胸口处,有一个印记……”上官屹宸凝视她的双眸微一颤,很快便趋于平静,只听钟妤景道:“像是一种图腾或者是某种文字。”她指着桌子上的卷纸,郑重道:“就是卷纸上所画的图案。”
上官屹宸复又看了看桌上的卷纸,沉思片刻,“看来这个闻人壤与尧王的命案的确有关联,莫非他知晓刺客究竟是谁?”
钟妤景道:“臣来府上,正是想与王爷商议此事,现如今的情势,当如何禀明圣上最为妥当?”
上官屹宸便笑了,坦荡看着她道:“如实具报。”他微笑着,神色中的阴霾尽数散去,缓声道:“你且放心,便由本王来斟酌分寸,与圣上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