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妤景亦道:“陛下,贤王殿下所言极是,定远侯来我大启本就为两国之事,现他牵扯进启国皇室命案,身为擎国使臣,须得给启国个交待才行。”
洪帝遂拟诏书,命原尧王命案查案专员大理寺少卿孙子礼、丞相钟妤景及贤王同去使客馆问话定远侯。
子书行之在琳琅海市漫步过香味四溢的小吃街,摊主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夹杂着客人的谈话声,好不热闹,又路过古玩一条街,除了盛产的琉璃瓷器还有许多珍宝逸品,掌柜吹嘘着冶制技术和稀有程度,与卖家讨价还价,过了花卉市,街东有家名叫“素品鲜”的铺子引起子书行之的注意。
“有趣,店里专卖素食么?”子书行之饶有兴趣的问道。
驿客使寡着一张脸,公事公办的模样,半死不活的道:“回定远侯的话,店家信佛,故而经营的是素食铺子,虽无荤食,却样样食物做的品相极好,味道鲜美,也算名副其实,这家铺子虽排场不大,但算是琳琅海市里名气最大的几家店面之一了。定远侯好眼光。”
子书行之闻言眼光一亮,举步便要进店中,此时才刚过巳时,驿客使便道:“还未到饭点,是否为时尚早?”
子书行之兴致勃勃道:“既然如此有名气,想来饭点人流一定极大,不如现在进去早早占位,也好早给我们上菜。”
子书行之撩起前摆朝店里而去。
驿客使两眼一翻,闷着头跟了进去。
二人点了一间雅室,环境清幽,位于二楼,餐食间不会被来往的杂乱客人打扰,说话谈事方便,从这间雅室的窗户往下看,正好可一览店内全景,无疑是达官贵人们首先选的单间。
子书行之一顿素斋吃得心情大好,饭间不时赞叹:“嗯,果然名不虚传!”,“想不到竟能将素食做成这般美味!”一边咀嚼一边连连感叹“嗯!”,嗯声不断,驿客使只恨他自己少长了一张嘴,不能边吃边说,自己胃中的早饭还未消化完,又被迫提前吃了顿午饭,驿客使觉得自己原本堵胀的胃更加闷塞。
子书行之吃饱喝足,特意请了店掌柜邀请一见,那掌柜的本来信佛,就是个积善之人,此番善邀自不会拒绝,不一会便欣然出来与之相见。
这会才刚到饭点,客人将将开始入堂而食,还不算太忙,子书行之便与掌柜的在堂中雅室闲叙起来。
子书行之先是询问了素食的做法,掌柜道自己祖上原是宫中御膳房的主厨,后将这门手艺传承下来,他自幼跟随母亲礼佛,便突发奇想,将这门手艺用素食的方式发扬光大,若能获得食客们的推崇称赞,也算不给家族蒙羞,还可借此弘扬佛法。
子书行之闻言,犹如寻到知己,道:“家父也虔诚佛法,只是未如先生这般持斋食素,内心对于佛理亦是极其敬重的。吾自小受家父影响,听经颂理,每每心绪不宁时,便常以此开导安慰自己,受益匪浅。”
掌柜的听后更是精神振奋,捻着手中的佛珠与子书行之从佛法经文聊到了人生哲理,好不畅快。
驿客使对佛理一窍不通,自觉自己坐在那定是他二人眼中的俗人一个,赖头赖脑下里巴人,不似他们这般超凡脱尘,仙气缥缈,于是自顾自的在一旁打着哈欠,一面呷着龙井,一面从二楼往下看,数店里进出的客人。
桌上的茶盅换了一壶又一壶,茶叶名贵,也变换了多种样式,都没收钱,皆是掌柜的聊的高兴赠与他们品尝的。驿客使最后一次跑完茅房小解回来的路上,想到半日之内竟能将各地茗茶品了个遍,也算没白陪这定远侯一趟,心情忽然舒展了许多,只是那茶却好似都被他一人喝了去,这一盅一盅的喝,茅房也是一趟一趟的跑,亏得那二人聊的投入,想来也并未在意他这般频繁进出,不然倒叫他面上挂不住。
一推门进入雅间,便见子书行之已和掌柜的站起身来,子书行之看到驿客使进来,微笑道:“大人吃好了否?”
驿客使自然应是,吃的太好了,喝的也极好,便快些走罢。
子书行之遂与掌柜的一道同驿客使往店外走去,掌柜的一路将他们二人送至店门口,竟很是依依不舍,意犹未尽,再三嘱咐子书行之,定要再来同其共议佛法,子书行之当然欣然应允。
出了素品鲜,二人继续往前行走,子书行之忽而侧首问道:“素品鲜的茶,大人觉得如何?”
驿客使微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生硬的道:“茶……都是上等的,倒是没的说,恐怕临郡城里最名贵的茶楼都没这家的茗品全乎。”这会细想才发现这点,“没想到这个掌柜的除了精通佛理,亦是个懂茶之人。”
子书行之颔首又含笑道:“懂茶之人说好,便是真好了。”
驿客使又一怔,呆呆问道:“侯爷怎知我懂茶?”
子书行之优雅将袖摆轻拂至身后,将目光投向前方,缓缓道:“早饭时我见大人呷茶的样子便知了。”
驿客使定在原地,怔怔望着子书行之径直往前的身影,他竟是如此察言观色心思缜密之人,不动声色间已将人看透,今日让自己陪他同行,怕是心中也早知自己是极不情愿的,因此特意投己所好施恩于无形,无声无息的做到两不相欠。
这位擎国来的定远侯,当真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