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妤景望着锦虹良久,坚定道:“锦虹,当日我劝你说,既然抗不过命运,就顺着它勇敢往前走,今日你我坦诚相待,我亦要如此与你说。年幼之时,我们望不到结局,前方是顺是坎都未可知,一路□□的趟过来,不管结局如何,问心无愧就好,而今我们虽已知这结局,亦无力扭转,那么就顺着它继续往前走罢,是好是坏,是凶是吉,非到最后一刻,谁人也不可知。”
正如那六十四卦,无有一个卦象是绝对的吉卦或凶卦,吉处藏凶,凶处藏吉,阴阳变换,本是常态,万物亦然,都有正反两面。
“至于孙少卿,你没问过他,怎知他对你无意?”,钟妤景徐徐道,“况且孙少卿至今未曾娶妻,也未听说他有心仪女子。这世间之事,大概正是那句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却观那孙大人,每每同你话事之时,总有一番难言隐情在眉间挥之不去。”
钟妤景意味深长看着锦虹,锦虹细细思量半晌,脸颊红晕起来。
钟妤景亦拉住锦虹,又郑重道:“你莫要沮丧,亦莫要自责,凡事只要竭尽全力,即便天命不可违,你我也可道一声问心无愧,世人不会怪罪我们,先皇亦不会苛责于你。你于梦中见到他,或许只是他知道你忧虑此事,心中挂念于你,放心不下,必然不是责怪你的意思。”
钟妤景握着锦虹的手紧了紧,“陛下只要记得,不管结局如何,臣都会陪你走到最后一刻,你我共进退,不到最后,决不罢休。”
锦虹的手颤抖着反握紧了钟妤景,这一刻,她们既是同簪,亦是同袍。
夜色深沉,炉火的炭快要烧尽,钟妤景帮锦虹在殿中重新穿好龙袍,戴上冕旒。锦虹在龙椅旁用一贯的声调沉声唤道:“来人啊,服侍孤回寝宫。”
没有听到何公公的声音,只一名小太监躬身从大殿内侧碎着步子踱了出来,尖着嗓子道:“奴才小禄子服饰陛下回寝宫。”
锦虹乏乏的嗯了一声,举步欲下台阶,小太监眼疾手快,打弯疾步迎了上来,殿内炉火已不足,有几盏炉火已熄灭,昏暗的光线照不清人脸,钟妤景和锦虹在阶上,自称小禄子的太监在阶下,埋着头,钟妤景总觉得他的身影有些眼熟,却不是时常在锦虹身边见着的那几个,“你是新来的?”
阶下的身影又尖着嗓子道:“回丞相的话,小的原是在浣衣阁当差,前几日才被何公公调至乾元宫。”
此时锦虹已经走到阶下,转身往殿后而去,钟妤景跟在她身后一侧,小太监躬身紧随其后,在另一侧。钟妤景用余光打量那个小太监,他一半脸隐在暗处,另一半脸煞白的几乎没有血色,是钟妤景未曾见过的一张脸。
“怎么没见何公公?”锦虹忽然停住脚步,回身问道。
小太监也顿住,低着头就在锦虹对面立着,低声答道:“何公公让奴才给陛下带句话。”
锦虹疑惑了一声,只见小太监弯着腰上前朝锦虹而去,就在他靠近锦虹身前的时候,钟妤景看到小太监霍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匕,森然的刀光在眼前一晃而过,钟妤景大喊:“陛下小心!”
锦虹自小随武帝习武,武艺虽不高强,等闲之辈却是无法近身的,当初让她进私塾进修历练,武帝亲授了她许多防身之术,如今听得钟妤景提醒,她反应极快,一个利落的侧身,匕首擦着她的衣襟划了过去,她的龙袍前襟顿时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内里蔷色的衣衫微露出来,小太监刺了空,猛然回身,端臂怒视锦虹,锦虹惊魂未定,钟妤景已挡在了她面前,凛然对小太监道:“方才就见你不善,你究竟是谁?胆敢夜入皇宫行刺大启圣君!”
小太监森然一笑,说话的声音却变了腔调,不再同方才般尖锐,而是一成年男子的声调,“想不到你身手倒快。”
这个声音也如此熟悉,再看那小太监,声音狰狞,说话时面部肌肉却不随着牵动,整张脸只有一张嘴在一张一合,钟妤景低声对身后的锦虹道:“他带了人皮面具。”
锦虹愤愤道:“孤就扯下你这张狗皮,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说着便闪身而出,伸手便要去抓小太监脸上的人皮。
钟妤景见状不妙,只怕刺客身手高强,锦虹抵挡不住几招,现下何公公不知去了哪里,这厮既然能混进宫内,必然不好对付,大殿之外不知是否还有他的人埋伏,可情势危急,也顾不了那么多,哪怕有一线生机也要努力争取,锦虹还在与刺客打斗,钟妤景在殿内大声吼道:“有刺客!有刺客!”
钟妤景的声音刚落,便听大殿的正门霍地的一声被打开,所有的侧门和窗户都好似被飓风撞开一般,无数黑衣武将手持长刃从四面八方涌入,破竹之势迅速将大殿中打斗的二人围住,人群中飞身而出一抹银色的身影,如一柄长剑划破长空,照亮漆黑的大殿,截住锦虹的招式与刺客打斗在一起。
锦虹已经筋疲力尽,再多支撑一刻已是不能,此刻如获救赎,终于得以喘息,趴伏在地上如刚回水的鱼儿,大口换着气,上气不接下气。
钟妤景上前将锦虹扶起,二人皆是惊魂未定,一时之间均未缓过神来,有一名将士已跪伏在一旁,“属下等救驾来迟,请陛下赎罪!”
钟妤景一眼认出,这个将士所着军服是上官屹宸军队中的,将士抬起头,钟妤景大惊,竟是羿识!